第28章 您就当我找了个替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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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他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好人,是因为他知道。
她不需要他相信。
她只是做她的事,该做的做完,转身就走。
不讨好,不解释,不回头。
他听着院子里的脚步声,木板鞋踩在泥地上吧嗒吧嗒的。
晾衣服时水珠滴下来滴在盆沿上的叮咚声。
还有她偶尔发出的很轻很轻的呼气声,像是在把一件重的东西举高。
然后脚步声停了。
院子安静了。皂香还在。
他慢慢闭上了眼。
里屋里,沈梓恒和沈梓潼已经睡了。
沈梓恒睡在最里面,靠着墙,面朝妹妹的方向,脊背微微弓着,像一堵墙。
沈梓潼睡在中间,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又轻又匀,长长的睫毛在月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温岁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两个孩子平稳的呼吸声,才慢慢地合衣躺下。
她没有点灯,月光从屋顶的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那根发黑的房梁。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张脸。
瘦到脱相的、胡子拉碴的、花白的头发像枯草一样贴在头上的那张脸。
不是他,她知道不是他。
前世的老头干干净净的,永远穿着熨得平整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深深的,像冬天的太阳。
他会在她做实验做到忘记吃饭的时候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从眼镜上方看着她,说:“小丫头,先吃饭,天塌不下来。”
可那个牛棚里的人不是他。
他姓温,他也姓温,可他不是他。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有心疼,有躲闪,但没有那种从小把她养大的、刻进骨头里的熟悉。
温岁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她把一个陌生人当成爷爷,把一张相似的脸当成救命的浮木。
她太想他了,想他端来的那碗热汤,想他叫她“小丫头”时带着笑的语气。
想他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文件的侧影。
想得她有时候会忘记他已经不在了。
不,是不在那个世界了。
她在这个世界,他也不在。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过鼻梁,淌进另一只眼睛里,蛰得她眨了眨眼。她没有擦。
“老头。”
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像以前每次闯了祸、受了委屈、不知道该跟谁说的那些晚上一样,她在心里叫他。
以前她叫一声,他就会推门进来,不问缘由,先递给她一杯温水,然后坐下来听她说。
可现在她叫了,没有人推门进来,没有人递温水,没有人问她“怎么了”。
她闭上眼,眼泪又涌出来。
“对不起。”
她在心里说。
“我太想您了。想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那个人长得很像您,声音也很像。我知道他不是您,可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想多看他两眼,想听他说话,想让他活着。”
“您就当我找了个替身。等他不像您了,或者等我不想了,我就......”
她停了一下,嘴唇在黑暗里微微翕动,无声地补了一句:“就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月光从屋顶的缝隙漏进来。
细细的一缕,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像一只没有温度的手,静静地覆在那里。
远处甘蔗田的叶子沙沙地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低低地说话。
是风,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