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五千军警封罗湖,数千市民横卧桥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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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千一百六十七不是车号,是明早第一批遣返人数,杜九拿四海的假牌照,是想让所有人以为车由我们提供。”
林跃把铁牌放进证物袋,视线停在少年磨破的脚底。
“你从哪里捡到的?”
“上水旧车场,里面停着三十多辆大蓬车,车门都加了铁链,杜九的人在帮忙修车。”
“谁让他修?”
“我听见一个穿制服的人说,车不够,私人车队可以按人头收钱,送到罗湖一人十二块。”
颜雄接过铁牌。
“警队确实征用了私人车辆,正式车牌和司机名单归运输组登记,四海没有投标,也不该出现在车场。”
娄晓娥将少年带到医疗桌旁。
“先洗脚,鞋子重新量,别再回车场。”
少年摇头。
“我哥还在那里,他昨晚被抓了,名单不记名字,我若不回去,明早连他在哪辆车都不知道。”
“叫什么?”
“陈满仓,十九岁,右手少半截小指。”
“赵大山,带他认车,只在警戒线外,不许进押车场。”
颜雄把证物袋夹进记录簿。
“我去查运输组登记,假牌照若由杜九装上,车队全部停用,若登记本也写着四海,事情便多了一层。”
五月下旬,逃港的人仍沿边境聚集,上水,落马洲,罗湖三处已经调来五千余名军警,警犬和探照灯整夜沿山路搜索。
直升机每天从山头上方掠过,探照灯一开,草丛里便有人起身奔跑,更多人顺着沟渠向公路挪。
香港市民送来的食物和饮水也越来越多,四海物流每天调出上百辆车,只负责把物资送到合法卸货点。
五月二十七日晚,颜雄从上水押车场回到四海临时仓库,将运输登记本放到林跃面前。
“查清了,三十六辆车里,十七辆挂四海假牌,登记人签的是运输组文员梁志威。”
“他收了多少钱?”
“杜九给了三万,按车再分,车队从押送人数里虚报三成,死人也算一份。”
“人关在哪里?”
“上水仓棚一千四百多人,石湖墟砖场六百多人,另有三百多人在罗湖临时营地,明早先送二千一百六十七。”
娄晓娥翻到司机名单。
“这七个人同时替杜九运过苦工,运输组没有查背景?”
“梁志威把无犯罪记录和牌照复印件全补齐了,七份证明用的是同一个打字机。”
“先抓梁志威。”
“已经扣下,他认收钱,杜九却说三万是修车费,跟遣返名单无关。”
大飞从门外进来,把一只铁皮饭盒放到桌上。
“砖场账房罗炳也找到了,七十四张欠条和车队总账能合上,杜九每带走一名年轻女人,账上便写失踪,不再列入遣返人数。”
“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十七人送到油麻地,两人还在广隆舞厅,其余十五人被分到三处房子,四海的人已经守住门口,等警方搜查令。”
颜雄拿起电话。
“地址给我,搜查令我来办,谁敢趁空档转移人,先扣车辆和房东。”
娄晓娥把司机名单推回长桌中央。
“杜九一边挣遣返车的钱,一边从车里挑人卖,剩下的人送回罗湖,还能再收一遍车费。”
“他把两头都算成生意。”
林跃翻到运输合同末页。
“合同有没有规定车辆安全?”
“有,载客人数,逃生门,通风口都写了,押送人员也要逐车签字。”
“加装铁链违反哪条?”
“逃生门不得从外部永久锁闭,行驶期间可以加安全扣,停车后必须由司机解除。”
“明早出车以前,让验车员逐辆检查,少一个逃生扣都不能开。”
颜雄盯住他。
“你想拖时间?”
“我想让二千多人活着到罗湖,一辆车塞七八十人,门再用铁链锁住,路上翻一辆便出人命。”
“运输组现场就能换链,耽搁不了,最多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正好,家属能找到押人的车,记者也能瞧清楚,谁挂着四海的假牌照挣钱。”
仓库外传来的叫喊盖过了桌边的说话声。
林跃转向门口,二十多名男女围着值守的警员,手里都攥着亲属照片和纸条。
最前面的人隔着警员喊道。
“林先生,我们听说遣返那边连名字都不登记,车一开走,家里连人送到哪里都不知道啊。”
一名头发花白的妇人从人群里挤到桌边,把照片放到桌边,手掌仍按着照片的一角。
“这是我儿子,他在香港住了七年,有身份证的,昨晚回上水接表弟,警察连他也一起抓走了。”
颜雄接过照片,却没有立刻翻到背面。
“先别急,姓名,住址,身份证号码,你一样一样说。”
“周达明,住在深水埗基隆街四十七号,身份证号码在照片后面,我写在照片后面了。”
颜雄这才翻过照片,查看背面那串号码。
“资料对得上,他就不该上遣返车。”
妇人的手还扶着桌沿,旁边又有人挤到她身侧,把一张工牌递到颜雄面前。
“我丈夫在四海码头做了两年,昨晚送水上山,回来时被抓,警察连工牌也没看。”
娄晓娥接过工牌,核对员工编号。
“黄树根,三号码头装卸组,昨晚请假记录也在。”
她转向公司文员。
“把所有失踪员工和家属报案集中登记,身份证,工牌,租约能核一份便核一份,天亮前送到押车场。”
颜雄翻开新页。
“警队可以查本地居民和合法雇员,逃港者没有身份文件,不能借一张工牌全放出去。”
“该查谁便查谁,先把抓错的人挑出来。”
林跃把周达明的照片交回妇人。
“您跟四海的车去上水,认人时别冲警戒线,找到以后让警员核验。”
仓库门口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市民听说明早大批遣返,带着食物和饮水赶往罗湖。
大飞掀开门帘。
“外面至少来了四千人,车还在增加,都说要去送人最后一程。”
颜雄走到门边看了一阵。
“桥头容不下这么多人,军警会封路。”
“封路以前,公共道路仍能走,四海只运救济物资,不带人冲卡。”
“有人若自己躺到桥上呢?”
“你管秩序,我管车,谁也别替没见过的人作保证。”
天亮前,上水押车场亮起成排探照灯,三十六辆大蓬车停在围栏内,车厢里挤满等待遣返的人。
验车员刚检查到第四辆,便从车门上取下一条铁链。
“逃生门锁闭方式不合规定,全部拆除,换成车内外都能开启的安全扣。”
运输组领队看了看表。
“六点必须开车,哪有时间逐辆换?”
“合同写着逐辆查验,我签了字,出了事便由我负责,谁赶时间,谁来替我签。”
“上面只要求把人送到罗湖,没有要求换锁。”
颜雄将合同拍到车门上。
“第八条写得清楚,停车后由司机解除安全扣,铁链焊在门上,司机拿什么解除?”
杜九从车队后方走来,拐杖在水泥地上点了两次。
“颜探长,一条铁链而已,车到了罗湖自然会开,外面几千人围着,不锁门,途中有人跳车怎么办?”
“跳不跳是押送问题,烧死和闷死归验车员负责。”
杜九转向林跃。
“林老板,四海抢了我的水生意,又扣我的车,现在连遣返也要插手,你究竟想从这些穷鬼身上拿什么?”
“你问得晚了。”
林跃翻开砖场总账。
“十七名女人,一百四十六份苦工契,六百三十二笔虚报车费,还有梁志威收的三万,全对上了。”
“账房乱写的东西也能算证据?”
“罗炳已经签了口供,七名司机也认了三处转运地址,广隆舞厅救出的两个人正在警署等你。”
杜九握拐杖的手移到铜头下方。
“她们自己欠车费,愿意去做工,四海凭什么抢人?”
娄晓娥从押车场办公室走出来,身后跟着那名被扣住母亲的年轻女子。
“她欠你八十块车费,你写成三年工契,再把她按一百二十块卖掉,这叫愿意?”
女子将一张欠条举到杜九面前。
“我娘的镯子值两百,你拿了镯子还说我欠钱,到了油麻地又把我们分开。”
杜九侧过脸。
“谁知道镯子是不是你自己丢了?”
“镯子在你砖场账房的抽屉里,后面贴着她娘的名字。”
娄晓娥把证物照片放上车头。
“你拿走的首饰已经登记,少一件,便从你名下车行和煤栈里扣。”
两名警员从办公室出来,颜雄向杜九出示拘捕记录。
“杜成九,涉嫌拐带,非法禁锢,伪造运输登记,串谋诈骗,你可以不回答,车队交给运输组重新安排。”
杜九向后退了两步,车场外却全是四海货车和等待认人的家属。
“颜雄,你抓了我,明天没人替你们开车。”
七名司机已经站到警员身后,剩余司机也陆续把钥匙交给运输组。
大飞拿起最前面一串钥匙。
“持牌司机四海有两百多个,愿意开遣返车的一个也没有,愿意把车安全送到罗湖,再把空车开回来的,倒能凑齐三十六个。”
运输组领队问道:“到了桥头,押送由谁负责?”
“军警负责,司机只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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