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总指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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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红梅猛地站起来,弯腰去够鞋。小满已经套上鞋站了起来,顺手把布包往枕头边一推。走廊里全是跑动的声音,有人拎着鞋往外跑,有人边走边系扣子。隔壁宿舍门砰地推开,一个女生跑出去又折回来拿帽子。
小满跑到操场边的时候,已经稀稀落落站了小半圈人,队列站得歪歪斜斜的,有些人还在往这边跑。
教官站在前面,手里拿着哨子,面无表情,等人全部到齐之后也没有立刻开口。先扫了一遍队列,又看了一眼迟到的那些人——沈晴带着她那两个跟班站在队伍边缘,头发没扎好,旁边那个圆脸短发的女生还在低头系鞋带,低马尾的女生帽檐歪着。
教官看了看手表,开口了,音量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沉:“我是本次军训的副指挥,我叫田爱国。第一次集合,超过十分钟的人算迟到,迟到的人,晚饭后加跑五圈。”
他没有点名,没有多说,目光扫过全场之后就转向了整队。
整队之后,操场上分出了十几个方阵。这一届新生将近八百人,被编成八个连队,每个连队再分成两个排,每个排由一名教官负责。各班教官分别带队,带到各自的训练区域。
一个穿迷彩服的教官站在小满这一排前面:“我叫李国栋,你们叫我李教官就行。这两周,我是你们的连长。别的我不多说,你们记住三点——守时、守纪律、别跟我讨价还价。”
队伍站定之后,年轻教官退到一旁:“
队列里安静了一瞬。一个穿军装的人从台侧走出来,步伐沉稳,走到台中央站定。深绿色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肩背挺直,帽檐压得低。
他的脸在帽檐下露出一半,颧骨高,下颌线利落,皮肤是那种被日头晒过很多年的深色。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队列左边扫到右边,没有一丝停留。
“我叫顾建国,这次军训由我负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操场上,“这不是学校课堂,也不是春游。两周时间,你们会学会站、学会走、学会在队列里管住自己。教官会带着你们训练,我会看着你们训练。有什么问题找教官,教官解决不了的来找我。两周之后,我希望你们记住的不只是口号,还有在这片操场上流过的汗。各班教官带队,按计划开始。”
队列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个总指挥好年轻。”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说话挺有劲的。”
圆脸短发的女生站在沈晴旁边低声说:“这个总指挥看着真有范儿。”
低马尾的那个也跟着接了一句:“那站姿,像棵挺立的松柏。”
沈晴没有接话,但她抬头多看了一眼台上,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小满站在队列中间,隔着一排排后脑勺,视线被挡住了,看不清楚前面人的模样。但那个声音她认得。她低头用鞋底轻轻碾了一下地面,把嘴角那一点弧度压平了,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晚饭前,副指挥又出现在操场上。他站在队列前面,没有拿喇叭:“今天下午集合,有人迟到了,有人宿舍内务没有整理,被子还是散的、鞋子乱放、脸盆里泡着没洗的袜子。训练开始之前,先学会管好自己的铺位。各班教官带队检查,不合格的重新整理,整理完再开饭。迟到的人加练,五圈,跑完再吃饭。”
操场上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赵红梅站在小满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我被子好像没叠。”小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赵红梅的表情已经写满了“完了”。
各班教官带队回宿舍检查内务。李教官站在走廊中间,一间一间走进去,被子没叠的、鞋子没摆齐的、脸盆里放了杂物的,一个一个指出来。小满的铺位在她跑出去之前已经叠过了,虽然不整齐,但至少是叠好的。
赵红梅的被子堆在床尾,像一坨没有形状的东西,被李教官拎起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赵红梅一眼。赵红梅立刻走过去把被子重新叠了,叠完之后退后半步站着,不敢抬头看教官的眼睛。
沈晴的铺位上倒是整齐,被子叠得方正,床单抻得没有褶子,她站在那里看着旁边的人忙活,没有帮忙,也没有开口,从小爷爷爸爸就要求内务一定要整洁,还好这么多年在他们的棍棒之下大哥和自己都养成了习惯。
她旁边那个圆脸短发的女生蹲在地上把鞋摆正,低马尾的女生正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东西收进网兜里。沈晴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其他人忙活。她的视线扫过小满这边,又扫回去,什么也没有说。
整理完内务,赵红梅站在队列里跟着去跑圈。五圈跑完,操场上的人已经分成了两拨——跑完的蹲在操场边喘气,没跑完的还在继续,教官们还在一旁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些没有跑完的同学。小满跑完之后站在操场边上,没有蹲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看着跑道上还在努力的人影,像是替她们记着今天下午欠下的每一圈。
赵红梅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五圈,我一年的运动量。”
小满站在她旁边,气息也有些喘。她想着下午那三字——“顾建国”——他站在台上的时候帽檐压得很低,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实。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但它在耳道里停了一下,像是被认领了。她没有多想,把那一瞬的感觉压下去,像压平一根翘起来的线头。
晚饭后,赵红梅躺在床板上,把腿搭在床沿上:“五圈,我这腿明天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不一定。”
隔壁铺位的人接了一句:“你这算什么,我们排有个女生跑了三圈就吐了。”
赵红梅一回头:“那我这还算争气的。”
小满坐在床边,没有参与对话。营房的灯熄了,走廊里最后一缕光也暗了下去。整间营房沉在四月的夜里,安静得像一口井。她躺下来,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