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同等学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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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政治,她按照方文秀说的突击重点答了,字写得很快,像是要把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到纸上。交卷的时候,她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没有漏题。她放下笔,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把卷子交上去。
女监考老师收卷子的时候,正好跟小满打了个照面。她又看了小满一眼,这一次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虎口有茧,不像是握笔的手。女监考老师心里想,这人大概不是在办公室里坐着的。她的目光从手上移到脸上,看见小满的眼睛平静,不闪躲,也不逢迎。她低下头,继续收卷子,没再看了。
下午考完,小满走出校门。顾建民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军绿色的吉普车,跟周围那些自行车和旧三轮比起来格外扎眼。他靠在车门上等她,看见她出来,直起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嫂子,怎么样?”
“还行。”
“语文作文写什么了?”
“我的理想。”
“你写的什么理想?”
“考上大学,学刺绣。把奶奶的手艺传下去。”
顾建民挠了挠头,笑了。“嫂子,你能行的。”
小满上了车。
校门里面,走廊的柱子后面,李秋月站在那里,正看着那辆车。她看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牌是部队的,擦得锃亮。那样干净、那样齐整的车,不是普通人能坐的。她想起上午在考场里,那个叫林小满的女人坐在窗边,穿着旧棉袄,扎着一条辫子,跟屋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她当时没多想,只当是托关系进来混个证明的。现在看来,她托的关系不一般。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她知道,这个叫林小满的女人,来头不简单。她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看着它开远,消失在街角。她把手里的卷子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她记住了那个名字,林小满,也记住了那张脸。
三天后,顾建民把同等学力证明送来了。一张盖着红章的纸,上面写着“经考核,该同志具有高中毕业同等学力”。小满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把纸折好,放进柜子里,跟婚书、结婚证放在一起——那些属于她的、她自己挣来的东西。
晚上,院门响了。小满正在书桌前看书,听见声音抬起头。她走到窗口往下看,一辆军绿色的吉普停在院门口,顾建国从车上下来,穿着军装,没穿外套,领口敞着。她愣了一下,他今晚不该回来的。
她下楼的时候,他已经进门了。方文秀也听见动静了,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周末——”
“明天一早走。”顾建国把车钥匙放在桌上,转过头看小满,“回来看看。”
小满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他站在那里,领口敞着,胡子没刮,眼睛底下有青黑。他大概是下了班直接开回来的,两个小时的路。
“我拿到同等学力证明了。”她说。
“我知道。建民打电话说了。”他走过去,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热,她的手凉。他攥着她,没说话。方文秀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带上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窗外是院子,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落叶上。
“你明天一早走,晚上还开两个小时回来?”她问。
“嗯。”他攥着她的手,没松。
她低下头,弯了一下嘴角。他看见了,没说话,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很稳。
“顾建国。”她说。
“嗯。”
“我考过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我自己考过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把她的手攥紧了。他知道她为什么说这句话。她不是跟他说结果,是跟他说她做到了。同等学力证明是他找建民安排的,车是他爸借的,考场是别人帮她找的。但那张纸上的字,是她自己写的。她坐在考场里,一笔一划写的。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说“我知道”,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风吹着,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来,淡淡的。他的手掌很烫,她的手慢慢暖了。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翻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胡茬扎手,她缩了一下,又伸回去了。
“明天一早走?”她问。
“嗯。”
“几点的车?”
“六点。”
“那你早点睡。”
他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松开他的手,转身上了楼。
他站在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上了二楼。他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口袋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