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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奶奶的遗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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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

张婶子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

“小满,婶子说句不好听的。你就带了那么点东西,衣裳也没几件,到了那边,人家要是嫌弃你怎么办?你一个姑娘家,什么都不带,就凭一张旧婚书——”

她摇了摇头,“婶子是怕你受委屈。”

林小满低头吃面,没说话。

吃完面,她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张婶子。

“婶子,我奶奶说了,顾家的人重信义。

衣裳少,我可以再做。

东西少,我可以再挣。

可这门亲,是我爷爷用一条命换来的。

我不能让它在我这里失信。”

张婶子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姑娘,劝不住了。

_________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林小满把老屋的门锁好,钥匙系在裤腰带上,打了个死结。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

门板上有道裂缝,是好几年前下雨的时候裂的。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是奶奶活着的时候,一天一天踩出来的。

院墙根底下,还有奶奶春天种的那排鸡冠花,红艳艳的,没人浇,还开着。

林小满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拎起皮箱走了。

皮箱不重。

总共就那么几件衣裳,一床被子,一个针线盒。

________

村里到镇上没有公交车,要走一个多钟头。她提前一天跟隔壁村的赵大叔说好了,借他的牛车坐一段。

赵大叔是个老实人,以前爷爷还在的时候,两家关系不错。

“小满,你这是去哪儿啊?”赵大叔赶着牛车,回头看了她一眼。

“去镇上,坐火车,去西北。”

“去那么远?”

“嗯。”

赵大叔没再问什么,甩了一下鞭子,老牛慢吞吞地往前走。

牛车颠颠簸簸的,走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才到镇上。林小满从车上跳下来,从兜里摸出两毛钱递给赵大叔。

赵大叔没要,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奶奶刚走,你也不容易。”

林小满把钱收了回去,在心里记着这份人情。

_______

镇上的车站很小,只有一块掉了漆的站牌,上面写着“林家铺子”几个字。

站牌底下蹲着一个老头,怀里抱着一只老母鸡。

对面卖茶叶蛋的老婆婆还没出摊,炉子刚生起来,青烟袅袅地往天上飘。

林小满从布袋子里拿出干粮——早上起来烙的几张饼,用油纸包着,还热乎。饼是玉米面和白面掺的,咬起来有点硬,但顶饿。

她还带了一小罐咸菜,一小包盐,还有一壶水。

够吃好几天的。

她从铁盒子里数出钱来,数了两遍。火车票到省城两块三,省城到西北,她打听过了,要十八块钱。

剩下的钱,还要吃饭,还要买回程的票——万一……万一那边不认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林小满买了去省城的票。

售票窗口的大姐看了她一眼,问:“小姑娘,一个人出门啊?”

“嗯。”

“去哪儿?”

“西北。”

介绍信呢?”

小满又把村里开的介绍信递给她。

大姐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把票从窗口里递出来。

林小满把钱和票一起收好,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银镯子、婚书、奶奶的照片放在一起。

那个口袋里,装着的是她全部的家当。

十七块五毛六分钱。

一张发黄的婚书。

一枚奶奶戴了大半辈子的银镯子。

一张奶奶的黑白照片。

一张去西北的火车票。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银镯子冰凉坚硬的轮廓,心口那股慌劲儿才少了些。

__________

汽笛声响了,长长的,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林小满拎起皮箱,检票,上车。

皮箱不重,东西不多,可她的手一直微微发抖。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皮箱塞到座位底下,把装干粮的布袋子放在膝盖上,把水壶挂在窗边的挂钩上。

窗外的站台上,有人送别,有人挥手,有人抹眼泪。

没有人送林小满。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火车缓缓开动了。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移动。那座小镇慢慢往后退——站牌、老槐树、卖茶叶蛋的炉子、蹲着的老头——都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边。

林小满靠着车窗,心怦怦地跳。

她想,万一顾家不认怎么办?

万一那人已经结婚了怎么办?

万一去了找不到人怎么办?

万一——

她的手又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婚书。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起毛了,可是上面的字还在。

“顾家长子建国与林家孙女小满,缔结良缘,以此为证。”

奶奶说,顾家的人重信义。

奶奶说,人不能失信。

奶奶说,你要好好过日子。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心里还是慌的,可是已经没有那么怕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窗外的风景从绿变黄,从水乡变成了丘陵。

林小满睁开眼,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攥成拳头,又松开。

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田野,嘴唇动了动,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顾建国,我来了。你……你不要嫌弃我。我没带什么东西,衣裳也没几件,可我奶奶说了,你说过会等我的。我来了。你别不要我。”

声音很轻,轻得连对面座位上的乘客都没有听见。

可是她说得很认真。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又像是说给远方那个从未谋面的人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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