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敲响的铜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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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刚抓住铁柄,紧绷了一个时辰的小臂肌肉突然抽动,整只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铁架磕在木板上发出声响。
一只粗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操作架的另一头。
褚六站在马宽身侧,双手抓着空铁架的边缘,离医棚方向远远的,连看都没看那只已经进棚的封存匣。
马宽停住手,转头看向褚六。
“在水底下的时候,船尾那根麻绳,多亏你看见了。”马宽开口。
褚六提着铁架往工具棚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就站那个位子,本来就归我看。”褚六目视前方,“下回换我上手柄,你在后头也替我看。”
马宽笑了一下,左手托起铁架的另一端,两人并排把空器具放进木槽里。
医棚内,陆广戴着浸过沸水的细麻手套,站在主案前。
陈器将三段式钩架的脱离记录、水下五丈弃置导向板的记录,与弃样篮四寸木底框的铜箍刻痕逐一比对。
“底框刻痕为七日前船坞新造,外箍宽度两分,确认为前日第十三息弃置的近期样篮。”陈器指着桌角另一只贴着封条的木盒,“前日错标的那份人工交界片,保留原编号封存,与今日海底原样彻底分开。”
陆广核对完三项特征,在接收单上签下名字。
陈器拿起毛笔,在验收册那栏一直留白的“完整交接”格子里,工工整整写下“本次实收”四个字。
药童阿福趴在桌案另一侧,手里拿着炭笔,看着弃样篮里那层毫无破损的灰白泥皮,眼睛发亮,提笔在观察册标题上写下“完整药样”四个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阿福看着医棚门口挂着的那三块木牌,手腕停住。
他拿起刮刀,把“完整药样”四个字轻轻刮去,在旁边重新写下:原交界样本接收状态。
陆广走过来,看了一眼阿福改过的竹简,伸手点在第一行字上。
“骨孔与原生沉积层交界完整,外围无硬泥挤压裂纹,这一条已经证实,可以写进确认栏。”陆广手指往下移了一寸,“至于压毒能撑几息、反扑烈度如何,要等缓冲槽跑完四个时辰才知道,留到待测栏里。”
阿福用力点头,将两栏分开抄录。
医棚外,张良捧着汇总好的功劳簿走到嬴政面前。
“陛下,本次出航的记录已由韩将军、陈大匠、钱少府三方会签。”张良呈上帛册。
嬴政翻开册子,目光从头扫到尾。
“按实绩分列,不许混为一谈。”嬴政指着册子上的名字,“宋芷标定坐标、季衡与刘铁匠改制承托匣、陈器与阿蘅实测退线、赵奉与赵二执行分舷接驳、马宽水下操作、褚六替补报点、钱易调度港务,每人做成的事,单独记档。”
嬴政翻到测量艇那一页,手指停在齐老七的名字上。
“齐老七私取原液之过,原处分保留。今日测算温水期流向、纠正声源偏离之功,另行记赏,功过并列,贴上木架公示。”
张良躬身领命,捧着册子走向公示栏。
第三声铜锣的余音还在港口上空回荡,远处通往偏殿的石板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牧提着衣摆,一路狂奔冲上栈桥,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
热闹的码头瞬间安静下来,水兵们纷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栈桥入口。
沈牧跑到廊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偏殿门框上的九道刻痕,在今日卯时过后,已经走到了最后一道的尽头。
嬴政转过身,盯着沈牧的眼睛。
“他听见锣了吗?”嬴政问。
“听见了。”沈牧喘着气,声音发颤,“他还问,人是不是都回来了。”
嬴政往前迈了一步,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后来呢?”
沈牧抬起头,眼圈通红,看着嬴政一字一句地说道:
“后来,他想抬手,没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