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卫氏的筹码与张良的钓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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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秦风预料中还快。
布帛系三家联名拒缴的第二日,张良便带回了新情况。
他赤脚踩在少府值房的门槛上,指尖夹着一片竹简,语气仍旧不紧不慢。
“卫氏在东市茶楼设宴,请了十二家商贾里反对商税的五家。”
秦风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冷掉的茶。
“她这是要结盟。”
“已经结了。”
张良把竹简递过去。
“沧海君的人抄回来的。卫氏带了三个刀笔吏,当场逐字逐句拆《商税试行条例》的漏洞。”
秦风展开竹简,只看了前半段,指尖便停在了“半成品”三个字上。
等他看完整篇,桌上的茶已经凉透。
卫氏的说法很清楚。
条例中对征税对象用的是“货物”二字。而秦律旧条里,“货物”多指成器成品,是能够直接卖给百姓的东西。
卫氏织坊七成产出都是未染色、未裁剪的丝帛,卖给下游作坊之后,才会做成衣裳、帷帐、锦带等物。
按旧条解释,这些半成品不算货物。
不算货物,自然不在征税范围内。
三名刀笔吏把旧条原文、历年判例、廷尉府旧档里的引用出处全都列了出来。
每一条都钉得很死。
秦风把竹简放下,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刀笔吏什么来路?”
“两人是廷尉府退下来的老吏,另一个是关中出了名的律条师。”张良道,“卫氏花了重金。她找的不是读书人,是专门钻律法缝隙的人。”
秦风笑了一声。
淳于越精修条例时,强在经义,强在把收税写成堂堂正正的国策。
可秦律细则和商市旧例,不是儒家博士日日打交道的东西。
卫氏这一下,找得很准。
“五家商贾什么态度?”
“都跟了。”
张良又取出一片竹简。
“五家已经签了联名陈情书,打算三日后递交丞相府。措辞也很干净,通篇不提抗法,只说请求释义。”
秦风嘴角一扯。
请求释义。
这四个字,比直接抗税聪明多了。
意思是条例写得不清楚,商贾们不知道该不该交、怎么交,请丞相府给个明确说法。
合法。
合理。
还挑不出刺。
秦风起身走到墙边,看着布帛上的商贾关系图。
吕伯彦的名字已经被他画了一个圈。
秦风盯着卫氏两个字看了片刻,又在旁边添了一道短线。
“一个织坊女东家,把满朝一群老爷都给架住了。”
张良靠着门框。
“现在动手?”
“不急。”
秦风摇头。
“现在只有五家。再放一日,兴许会有八家。让她以为自己真握住了税法的命门,等网收起来的时候,才知道疼。”
张良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两只脚。
“那我去一趟卫宅。”
秦风偏头看他。
“带什么?”
“就带这双脚。”
秦风没再问。
张良若是需要带刀,那才说明事情真麻烦了。
当日下午,张良出现在卫氏织坊正门外。
他没穿官服,也没带随从。
一身旧儒衫洗得发白,腰间连块像样的佩饰都没有,脚上更是连草鞋都没套。
卫宅看门的管事盯着他那双沾灰的脚看了半天,才听清楚来人的身份。
少府大祭酒的私人拜客。
卫氏在正堂见了张良。
秦风没有去。
这些事,是张良傍晚回少府之后复述的。
张良说,卫氏见他的第一眼,先看脚,再看脸。
那眼神很古怪。
一个九品文掌,光着脚登门拜访咸阳有名的大织坊女东家,这画面确实不够体面。
卫氏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盏,语气很硬。
“少府大祭酒差先生来说客?”
她看着张良。
“条例的漏洞是白纸黑字写着的。三名刀笔吏逐条查过,没有半句掺假。”
张良坐下,没有碰茶。
他也没有跟卫氏争律条。
只问了一个问题。
“卫夫人觉得,若铁轨西向陇西、河西,从那边运来的粗丝帛,成本会是您本地织坊的几成?”
卫氏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张良语气很平。
渭桥至函谷关的东线已经核准。
铁轨不可能只往东修。
一旦东线跑顺,西向陇西、河西的货运线迟早会提上日程。
陇西、河西一带的粗丝帛原料便宜,人工更低。若借铁轨入关,运费被压下来,落到咸阳市场上的价钱,仍能比卫氏织坊的半成品低上一截。
“卫夫人现在盯着的,是这点税。”
张良看着她。
“可真正会要您命的,是将来铺到关中的外地货。”
卫氏慢慢放下茶盏。
杯底磕在案上,声音很轻。
张良没有催。
他只是安静坐着。
过了许久,卫氏才开口。
“少府能给我什么?”
这句话,不像谈价,更像是在问退路。
张良没有立刻答复。
他只是起身,道:“此事,我要回去禀大祭酒。”
说完,他便光着脚从卫宅正门走了出去。
傍晚,少府值房。
张良复述完整个过程,秦风起身走到墙边的商贾关系图前,在吕伯彦旁边,把卫氏也圈了出来。
“给她甜头。”
张良等着下文。
“铁轨二期会设货仓舱位。”秦风道,“给布帛系预留专用舱位,运费按特许价,比散客低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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