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赤脚儒生,拿捏咸阳首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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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
咸阳城西,吕家大宅的侧门上钉着十二颗铜钉。门房裹着棉袍缩在门洞里打盹,被一阵极轻的叩门声敲醒。
门闩拉开,门房没好气地往外一瞅。
一个年轻人。旧儒袍,没冠带没佩剑,腰间挂着一块破竹牌,刻着“九品”两个字。
秋风一吹,袍角卷起,露出两只赤着的脚。
鞋呢?压根没穿。
门房的瞌睡虫瞬间跑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全是一肚子纳闷。这破落户打扮,跑咸阳首富门前干嘛?要饭也不瞅瞅时辰。
“找谁?”
张良没说话,递过去一片竹简。
字不多,就一行。门房认字不全,但“少府大祭酒”这五个字,他认得。
太行山那位!砍了三万贼寇回来的白发方士!如今咸阳城街头巷尾绕不开的名字,跟始皇帝走得比亲儿子还近的狠人!
门房看看竹简,又看看张良,双腿一哆嗦,赶紧把东西送了进去。
张良站在门外静静等着。深秋的晨风从街口倒灌,石板地面冰凉刺骨。他无所谓,在太行山溶洞里蹲了十天,脚底板早就磨得跟老树皮一样了。
三刻钟后,侧门重新打开。
开门的不是门房。
吕伯彦。五十出头,圆脸,套着件半旧棉袍,活像刚从被窝里扒出来的。
头发还没束利索,但那招牌式的笑容已经焊在脸上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跟隔壁卖烧饼的大伯没两样。
“哎呀,小先生大清早登门,老夫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
声音热络得毫无破绽。
张良跟着他往里走。穿过影壁,过两道门,直入内堂。
内堂极为宽敞。三面墙上挂着商路舆图,赤红线条从关中拉到函谷关,再延至山东六郡。案上摞着三堆账簿,最上面那本墨迹未干。
角落里还摆着个巴掌大的高炉模型,铜铸的,连进气孔都分毫不差。
张良目光一扫便心里有数。
吕伯彦把控关中七成铁矿贸易,养活六千多号人。这屋里的每一件摆设都在耀武扬威:你面对的,是大秦最大的买卖人。
一碗羊汤端了上来。滚烫,油花极厚,撒了青葱。配着切好的牛肉和酱菜。
吕伯彦自己也端了一碗,在对面坐下。
“小先生远道而来,先喝口汤暖暖身子。天冷。”
张良端起碗,抿了一口。汤鲜肉烂,盐味刚好。
他放下碗,对那碟牛肉看都没看一眼。
“吕先生去年从太行山进了多少铁料?”
吕伯彦的笑僵了半秒。
汤碗还端在半空,热气顺着碗沿往上飘,刚好遮住他眼底闪过的精光。
他没直接答,只干笑了一声:“小先生这话问得,老夫做的是正经买卖,账目都在少府备过案的。”主打一个滴水不漏。
张良懒得听他打太极,直接开启降维打击。
“走壶关道,全程四百里。吕先生名下三十辆铁车,每车载两千斤,一趟往返二十天。全年跑十五趟,总运量九十万斤。”
吕伯彦端碗的手依旧稳,但拇指的位置却悄悄从碗沿挪到了碗底。
张良继续报数据。
“去年铁价每斤三钱二,运费每斤一钱三。吕先生全年光运费一项,支出一百一十七万钱。”
声音不大,语速平稳。但每一个数字都跟钢钉一样,死死钉在了吕伯彦的算盘上。
吕伯彦脸上的笑还硬撑着。
但他把汤碗放下了,“喀”的一声闷响。
“小先生消息灵通。”
张良没搭茬,图穷匕见。
“如果有一条铁轨,从太行山直通咸阳。马不变,车换铁轮。载重翻三倍,速度快一倍。”
“一年能省多少运费,吕先生自己算。”
吕伯彦根本不用算。
干了三十年铁料买卖,这账过个脑子就能出结果。
至少一百二十万钱!这泼天的富贵,省下来足够他再盘下两座矿山!
堂内死寂。油灯的火苗在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的舆图上,张牙舞爪。
吕伯彦重新端起碗,这回真喝了一大口。
“小先生说的铁轨,老夫有所耳闻。少府在搞的新玩意儿。”
他语气放缓,企图打拖延牌:“只是这铁轨还在勘测,八字没一撇,老夫一个商人,总不好……”
话未说完,张良从袖中抽出一张帛书。
不大,巴掌见方。平摊在案面上,正对着吕伯彦。
字不多,但右下角两枚大印在油灯下泛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一枚,“少府大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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