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格物学院(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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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牌前的准备工作是在一种极安静极有序的节奏中推进的。没有庆典筹备组,没有剪彩仪式流程表,没有请柬和签到墙。林玄清在矿脉理事会季度例会上提了一句“下月初一挂牌”,然后继续批他的井下虫群生态月度采样报告。周延卿在会议记录上把“格物学院揭牌”五个字圈了个红圈,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不搞庆典,不请官员,不设宴席。学院的事,学院自己办。”
清风把这句话抄在工程手册上,然后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张揭牌日的任务流转单。六栏不空——物资准备由柳月负责,场地布置由石铁和老马负责,餐饮供应由崔婶和陈老三负责,签到登记由赵小婉负责,教学演示由陆晨和叶知秋负责,安保巡查由苏影和李寒衣负责。每栏末尾都标注了完成时限和对应人员的签名确认格。他用活字印章在流转单抬头盖了三个字——“揭牌日”,然后把流转单撕下来递给十七,让他贴在装备区公告栏上。十七接过流转单时看了一眼安保栏里苏影的名字,抬头往医疗帐篷方向望了望——苏影正扶着蓄水池沿做今天最后一组步态训练,脚掌从脚跟到脚尖依次落地,节奏均匀而稳定,和她在黑石关防御战时期在角楼阴影里无声移动的步伐一模一样。
“苏影姐能值勤了?”十七问。
“她自己要求的。”清风翻开手册,把苏影昨天提交的《战术顾问履职申请》从夹页里抽出来。申请书上苏影的字迹已经恢复了她当年在神殿工兵团写工程日志时的工整笔锋,每一项身体指标都附了柳月的探伤符阵检测数据——经脉灵气循环波形稳定,肌电信号正常,脑电波图谱与基准值偏差在容许范围内。申请书末尾她写了一行字:“申请人已具备独立执勤能力。请安排揭牌日安保岗位。苏影。”清风在批复栏里写了一个字:“可。”
老槐树下的场地布置是石铁和老马带着陈家庄的泥瓦匠们完成的。他们在老槐树周围铺了一圈新凿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接缝用水泥砂浆填得极平极密。老马蹲在板面上用铁锨刃逐块敲击听回音,敲到第三块时眉头皱了一下,让石铁把这块石板撬起来重新垫了垫底层的碎石。他说这棵槐树的根往南伸得深,石板底下不垫实,过几年树根一拱板面就裂,和蓄水池沿上的青石条一个道理。石铁把八磅铁锤往地上一顿,重新调整了底层碎石的级配比例,然后用手掌压在石板四角逐个试了试——稳了。
崔婶从矿工灶房里分出两个大灶,专门在学院食堂旁边搭了个临时厨房。她把黑石关防御战结束后养的那锅老卤从灶房深处端出来,卤汁颜色深得像陈年琥珀,香气浓到连趴在老槐树根上打盹的石坚都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陈老三从陈家庄赶着牛车送来三筐新收的秋麦面粉,孙婶带着庄里的妇人们在学院食堂案板前排成一排,擀面的擀面,剁馅的剁馅,蒸笼里升起的白雾把食堂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极薄的水汽。
揭牌日清晨,林玄清在卯时准时醒来。他没有换新道袍——穿的还是那件打补丁的旧道袍,补丁上的针脚密密的,是柳月缝的。胸前矿区工作牌别得端端正正,探测仪挂在腰间,屏幕朝上,显示着北麓大气惰性气体浓度的最新数据。他走到老槐树下时,发现清风已经在那里了——清风比他早了半个时辰,正蹲在树根旁边用铜丝刷清理青石板缝里的陈年苔藓。他的活字印章和手册放在膝盖上,翻开的那一页写着今天的任务流转单,每一项后面都已经打上了确认勾。
“师尊,告示写好了。”清风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用素青棉纸工工整整抄写的告示。告示上的字是他用活字印章一个字一个字盖上去的,每个字的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墨迹均匀,纸面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笔画。
林玄清接过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告示上写的是格物学院的办学宗旨——“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学院不设门槛,不问出身,不论贵贱,只看资质和智力。凡有志于格物之道者,均可报考。学院设符箓、丹鼎、阵法、炼器、生物、天文六个分院,另设战术实践科,由特殊装备部首席战术顾问苏影与副院长李寒衣共同执教。”他把告示重新折好还给清风,然后走到老槐树粗粝的树干前。树皮上有一块极老的伤疤,是很多年前被雷劈过的旧痕,伤疤边缘已经长出了新生的树皮,深褐色的老皮和浅灰色的新皮交织在一起。他把告示展开,用几枚极细的铜丝网捆扎钉按在树皮上,钉子是影在装备区工坊里新做的,钉帽打磨得极光滑,不会伤到树皮。
告示贴好之后,林玄清没有站到树前发表讲话,没有敲钟,没有放鞭炮。他只是退后两步,看着那面素青棉纸上工工整整的活字印章,和当年他在黑石关指挥帐篷门口贴出第一份虫群防御作战方案时的动作一模一样——贴好,退后,看一遍,确认无误,然后转身去做下一件事。但老槐树下的动静已经传开了。
茶摊老周是第一个从槐树巷赶来的。他端着自己那把用了大半辈子的紫砂茶壶,壶嘴还用锡补过一道旧裂痕。他把茶壶放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又从怀里掏出几只粗瓷茶碗,整整齐齐码在石墩边缘。他说学院开业是大喜事,他没什么值钱东西,这壶茶是他天不亮就起来泡的陈年普洱,茶叶是他女婿从南方带回来的,一直舍不得喝。他把第一碗茶递给林玄清时,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年纪大,是因为激动,碗里的茶汤晃出了几滴洒在青石板上,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孙婶端着刚出笼的红糖糕从食堂方向走过来,蒸笼盖子一掀,甜香和着白雾一起炸开。她把红糖糕切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码在白瓷盘里,每一块糕的顶上都点了红曲,和她当年在黑石关长条桌上分给矿工们的一模一样。郑屠户扛着半扇猪排骨跟在孙婶后面,排骨上的肥膘还在微微颤动——他凌晨起床宰的猪,用冰凉的井水冲洗了不知多少遍,排骨骨头都剁好了,码在扁担上整整齐齐。他把排骨往食堂灶房门口一放,对崔婶说:“给学院的孩子们添个菜。猪是我自己养的,不要钱。”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骨头留着熬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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