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初代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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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陆晨把手贴在机甲小腿装甲上。陆晨的手背上有几道被铜丝划出的旧伤疤,和十七手背上那些鳞片的颜色截然不同——他是普通人,体内没有任何虫体共生改造的痕迹。装甲表面那层暗灰色的合金在他的手掌接触下微微发亮,基因锁校准模块识别到初代虫原始基因携带者,将驱动回路的待机功率从零提升到了预设的最低值。机甲的头部——一个没有五官、只有一整块光滑装甲的弧形面罩——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亮,而是极淡的暖金色,和能源库里那根铜柱内部的初代脉灵光芒完全一致。
陆晨把手缩回来,看着自己掌心,说不出话。
林玄清爬上维修支架,侧身坐进驾驶舱。驾驶舱内部没有座椅,没有操纵杆,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控制装置,只有密密麻麻排列的灵箔接口,每一个接口旁边都用极细的铜丝标注了功能编号。他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调整呼吸,让自己体内的灵气波动和机甲的驱动回路频率同步。这是玄阳子在改造人设计图上反复强调的——“以灵为引,以符为骨,以铁为躯”。神庭的设计师大概也用了同样的思路,只是他们把“引”从人换成了机甲本身,把“骨”从铜丝跳线换成了整条液压铜管网络,把“躯”从矿工装甲换成了这架初代机。当他的灵气频率和驱动回路完全同步的瞬间,驾驶舱内壁上所有的灵箔接口同时亮起,机甲微微震颤了一下,胸腔正中央那块装甲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基因锁权限完全解锁。
他不需要操纵杆。他的每一个动作指令都通过灵箔接口直接传递到机甲对应关节的符文驱动回路上,机甲的响应速度快到几乎没有延迟。他缓缓抬起右手,机甲的右臂同步抬起,关节处的液压铜管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滑动声。他握拳,机甲握拳。他松开,机甲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机甲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受,像在操纵一台放大到丈余高的精密仪器,但这台仪器又不是冰冷迟钝的金属块。它是有触觉的,装甲表面那些符文回路会把外界环境的灵气变化反馈回驾驶舱,他能感觉到维护舱里淡金色壁光照射在装甲上的温度差异,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极细微的震动——那是石铁在拖车旁边放下最后一只备件箱时,箱体与地面碰撞产生的回响。
林玄清从维修支架上走了下来。机甲从维修支架上走了下来。数千年来第一次,初代神装机甲“破晓”用自己的双脚踩在了维护舱的地板上。地板是用和墙壁同材质的暗灰色方砖铺成的,方砖之间的接缝极窄,灌着暗金色的填充材料。机甲踩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其沉闷但极其稳重的响声,关节处的液压铜管在承重的瞬间自动调节了内部压力,将机身重量均匀分散到脚掌的每一块装甲板上。陆晨在机甲旁边举着便携阵盘监测终端,逐段记录机甲行走时各关节的液压压力、符文驱动回路的功率输出和基因锁校准模块的实时反馈数据,一边记一边用压得很低但极快的语速报给柳月让她同步誊到流转表上。
走出维护舱的铜门,穿过那条堆满备件箱的走廊,重新回到圆形大厅。操控台上的灵箔仍然安静地躺在存储槽里,穹顶上那团巨大的暗金色光球仍然在缓慢自转。但这一次林玄清是站在机甲驾驶舱里仰头看着它。那团光球的符文回路一圈一圈地流转,和机甲装甲上那些符文回路的频率隐隐呼应,像是同一种语言在两个不同的身体里同时说话。十七和十九互相搀扶着退到圆形大厅边缘,背靠着那面嵌满灵箔存储槽的墙壁,同时仰头看着这架被神殿膜拜了数千年的神庭遗物在普通人的操作下缓缓举起手臂。十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十九把重心换到没有受伤的腿上,握紧了他的手腕。
林玄清忽然看到操控台侧面有一行极小的字,不是蚀刻的,是有人用尖锐的工具一笔一笔亲手刻上去的。字的笔画和能源库铜柱底座上那行字完全一致,和机甲背部装甲上那行手刻小字也完全一致——同一个人,在封存遗迹的最后时刻,在这三个地方分别刻下了三句话。这行字写的是:“吾等以凡人之躯铸此机甲,非为征战,乃为守护。后世若有缘启封,当知——此机非神,此机乃人。”
他把这句话在驾驶舱里重复了一遍。十七和十九隔着机甲巨大的暗灰色身躯,听到他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出来,微微发颤但极其清晰。十七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鳞片,没有再把手藏到身后。他攥紧了十九的手,说走吧,我们回家。
林玄清最后一次环顾这座圆形大厅——穹顶上的暗金色光球仍在安静地自转,操控台上散落的灵箔还在泛着极淡的荧光,石坚从铜门旁边的通风管道里钻出来,甲胄上沾满了灰尘和蛛网,尾巴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他驾驭机甲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往遗迹入口走去。维护舱的铜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那根铜柱里的初代脉灵仍然在忠实地释放着脉动。远处石铁和老马已经把最后一辆运输拖车推到了通道尽头的光幕旁边,陆晨和柳月正在把机甲备件箱的数据逐项整理成完整的库存清单。光幕外面冰原上空那种极不正常的灰白色天光仍然恒定而均匀地洒在大地上,林玄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掌心。掌纹里嵌着洗不掉的暗金色粉末,那是从郡城矿道、黑石关溶洞、京城地宫和这片寂静冰原一路积累下来的痕迹。他握紧手掌,推开了遗迹入口的最后一道石柱,迎面而来的冰原冷风吹起孙婶那件藏青粗布棉褂的下摆。他把领口拢紧,迈出了遗迹。初代机巨大的暗灰色身躯在冰原入口的冷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将格物科那面灰蓝色的旗帜完全笼罩在它的轮廓之中。旗面上的“格物”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