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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暗影中的敌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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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的第三封口讯在天亮之前传到了槐树巷。这一次不是加密频段——他是用密探体系的紧急传讯符直接发过来的。这种传讯符造价极高,一张符只能承载寥寥数语,用完即毁,密探体系内部只有在最高紧急等级下才会动用。林玄清在二楼的房间里被便携阵盘终端的尖鸣声惊醒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他翻身坐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终端前按下接收钮。影的声音从阵盘里传出来,被加密频段压缩得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通缉令已发。黑石关三重封印被破其二,最后一道命魂印正在快速衰变。有人提前动了手——不是王崇礼。是赵三。”

林玄清的手指在接收钮上停了一瞬。赵三——这个名字他在影的第二封口讯里第一次见到,是王崇礼在河间府招揽的旧部之一,化名“吴三”的铜匠,后来在府城开过铜匠铺子,替王崇礼给青瓷小瓶刻过符文。影上一封口讯说赵三在王崇礼脱离密探体系后下落不明,密探总署档案里标注的是“疑似脱离”。但现在影说他提前动了手——不是王崇礼的人在执行王崇礼的命令,是他自己动了手。这就意味着赵三跟王崇礼的关系可能不是下属和上级,或者说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把接收到的口讯逐字抄在日志本上,然后披上道袍下楼。陆晨已经在厅堂里了——阵盘的尖鸣把他也惊醒了,他正借着油灯的光翻看影的前两封口讯副本,试图从中找到关于赵三的更多线索。柳月从后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湿漉漉的竹刷子,显然是听见动静就放下过滤罐赶过来了。石铁带着几个矿工兄弟天不亮就去城南巡查废弃矿洞了,老马拄着铁锹柄守在巷口茶摊旁边,狗崽蹲在老槐树根上,耳朵朝着巷口方向转个不停。

林玄清把影的第三封口讯念给他们听,然后让陆晨把墙上那张大幅郡城矿脉走势图取下来铺在柜台上,用朱砂笔在黑石关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黑石关在郡城西北方向,已经出了天枢郡城的地界,从郡城出发走官道要途经苍狼岭,翻过两座山脊,穿过一片叫黑风沟的河谷。林玄清在青城府和黑风洞与赵氏矿行这条线已经打过多次交道——赵四是王崇礼在青云岭烧灵木炭的炭商,赵氏矿行在黑石府私采灵矿,这两个“赵”之前一直以为是同一条线,但现在影说赵三提前动了手,说明黑石关那边的局势已经超出了王崇礼的控制范围。赵三可能是赵氏矿行的人,也可能他自己就是赵氏矿行的幕后老板——那个在河间府死了八年的孙旺既然能被王崇礼冒用身份,赵三完全也可以用另一个假身份在黑石府落地生根。

“影现在在哪儿?”陆晨问。

“口讯里没说位置。但他发紧急传讯符说明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可能抄了近道,也可能在路上遇到了麻烦。”林玄清把朱砂笔搁下,走到柜台后面,从铁力木长匣里取出那枚黑铁令牌。他用指尖碰了碰背面的微型阵网节点,分别给李寒衣和影各发了一条口讯——给李寒衣的口讯简明扼要,让她立刻通知张横加强对王崇礼和钱掌柜的监视;给影的口讯是询问他当前所在位置及是否需要接应。

发完之后他让陆晨和柳月立刻开始准备长途勘察装备——黑石关不比郡城近郊,来回一趟至少需要数天,沿途可能经过好几处无人区,需要带足干粮、清水、备用过滤罐、便携阵盘终端和全套井下防护装备。陆晨应声去后院仓库清点物资,柳月把刚洗好的过滤罐外壳用干布擦了一遍,开始往里面填充新到的竹炭和天元石粉末。石坚从老槐树根上滑下来爬进厅堂,用尾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个问号——它知道要出远门了,但不知道去哪儿。林玄清蹲下来在它甲胄上拍了拍,说“去黑石关,矿脉最深的地方,你的爪子比任何工具都好使”。石坚用尾巴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转身去收拾自己的甲胄——它把背上那片有裂纹的旧甲片用鼻尖拱下来,换上了林玄清前几天给它打好的新甲片,铆钉孔对得分毫不差。

天刚蒙蒙亮,李寒衣就到了。她不是走巷口进来的——是从铺子后院的矮墙翻过来的,落地时无声无息,连狗崽都没来得及叫就被她弯腰摸了一下耳朵。她今天穿了一身玄黑窄袖劲装,腰间挂着那柄窄身直刀,背上多了一只镇魔司标配的牛皮战术背包。她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而是编成了一条紧贴头皮的辫子盘在脑后,这是她准备长途行军的标准装束。

“钱掌柜跑了。”她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而不是意外,“今天寅时前后跑的。张横在茶摊二楼盯了一整夜,寅时初他看见宝箓堂后院的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灰布短衫的矮个子从门缝里钻出来,背着一只粗布包袱。张横说那矮个子的身形和钱掌柜对不上——钱掌柜是瘦高个,这人是五短身材。张横让一个力士继续盯侧门,自己跟了那个矮个子一段路,发现他往城南废弃矿洞方向跑了。张横追到矿洞口没敢贸然下去,先回来报告。我让他带人去城南几个主要矿洞口布哨,但矿道四通八达,人钻进去了很难截住。”

“那个矮个子——”林玄清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一下,“大概就是赵三。铜匠出身,常年蹲着敲铜皮,身板容易长成五短。钱掌柜连夜出逃,铺子里暗格里的东西多半已经被他提前取走了,或者他出逃就是为了转移暗格里的证据。但他能自己钻矿道跑掉,说明他对郡城地下矿道的熟悉程度不亚于石铁——赵氏矿行在郡城地下的私采网络可能比我们之前估计的大得多。”

李寒衣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横在柜台上,走到墙角的大幅郡城矿脉走势图前,用指尖在城南老槐洞和姜家矿场之间的区域画了一个圈。“张横说那个矮个子钻进矿洞的位置恰好是上次公开验证时你指出的虫群密度最高的几个废弃矿洞口之一。如果他的巢穴就在矿道深处,那矿道里那些偷采灵矿的人——那些石铁之前说‘生面孔’——可能不完全是赵氏矿行的普通矿工,其中有些人也许就是赵三这些年带出来的学徒或帮工。铜匠手艺和符文刻印需要师徒传承,精密的符文刻印更是需要反复练习。青瓷小瓶上的符文能在那么小的弧度内刻得分毫不差,这种手艺不是自学能练成的——赵三自己有徒弟,而且徒弟不止一个。”

林玄清点头。“青瓷小瓶上的简化符文,刻痕深度和弧度不是普通刻刀能做到的,需要用极细的钻头配合放大透镜。赵三是铜匠出身,自己会打工具。他完全可以在矿道深处隐蔽的角落建一个小型工坊,用地下矿脉的温度和隐蔽条件长期制作符文器具。”他想起了铜丝网上那些被虫体残壳卡住的细密网眼——如果把那些微小的东西作为工具,赵三的符文刻印工艺能达到的精度恐怕比当初在青城府铜匠铺时更加惊人。

李寒衣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她用刀鞘上的划痕轻轻敲了敲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王崇礼进宝箓堂之后一直没有出来。从昨天傍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整夜了,张横没看见他离开,派力士在后门蹲守也没见他出来。一个朝廷命官在铺子里待一整夜不露面——要么他在里面等什么人,要么他伤重出不来了。”她顿了顿,“或者他已经不在铺子里了。宝箓堂后院连着地下暗渠,如果王崇礼也钻了矿道,那他和赵三很可能已经在矿道深处会合了。”

“也可能没有会合。王崇礼如果是为了抢在通缉令生效之前拿到暗格里的东西,而暗格里的东西已经被赵三提前取走了,那他们两人现在就变成了竞争对手——两个人都在抢同一批证据和同一条通往黑石关的路线。赵三瞒着王崇礼自己先动了黑石关的封印,这已经是背叛。王崇礼如果知道黑石关封印被动了,不会坐视不管——玄阳子密函里写得很清楚,三重封印环环相扣,动了前两重就会触动第三重,到时候虫群失控,王崇礼自己在郡城经营这么多年的灵木炭和药材网络也会被虫群反噬。所以王崇礼现在最着急的事可能不是躲通缉令,而是赶到黑石关去补救——或者说去阻止赵三继续破坏第三重封印。”林玄清说着把陆晨誊抄的矿脉主线黑石关段图纸铺在桌上,让李寒衣看他之前用朱砂笔圈出来的几处标注。

李寒衣低头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手指在刀鞘上轻轻叩着,节奏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一处标注“此处未探”的虚线交叉点上。她抬起头,目光和林玄清对上。“既然黑石关封印已经破了两重,第三重随时可能失效,那我们就没有时间等影回来了。我跟你先走——张横带人留守郡城,继续追钱掌柜的下落。我们走官道往黑石关方向走,在沿途必经的几个隘口设观察点,运气好的话能截在王崇礼和赵三前面。影如果能及时赶回来,让他从另一条路绕到黑石关侧面包抄。”

“走官道太慢。官道从郡城往黑石关要绕一个大弯。走地下——从城南废弃矿道进去,有一条老的采矿井可以直通黑石关外围。这条井在矿脉支线上,姜家矿场的方匠头上次带我走过一段,因为中途有塌方没有走到底。但石铁说他以前钻过一段,虽然塌方区只能侧身通过,但能省下至少一两天的路程。”林玄清让陆晨把姜家矿场深井的结构图从档案柜里调出来,在图纸上找到那条废弃采矿井的位置,把它和黑石关三重封印的标注点用虚线连在了一起。

李寒衣盯着那道虚线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就走地下。方匠头是不是还守在姜家矿场?让他来带路,他最熟那条废弃井的结构。”林玄清摇头。“方匠头那条腿在多年前的塌方里瘸了,走不了长路。石铁带路,他钻过,老马守在洞口做地面接应。”李寒衣没有再说,把直刀挂回腰间,转身往铺子外面走去,走过狗崽旁边时弯腰在它耳朵上摸了一把。狗崽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腕,摇了摇尾巴。

出发前林玄清抓紧一切时间对装备做最后的补充与校准。他把正压呼吸面罩的密封圈逐一检查了一遍——羔羊皮内衬在多次使用后会有微量的延展变形,每副面罩都需用卡尺量过密封圈厚度并重新充气测试。柳月将竹炭和天元石粉末按最新一批样本解析优化后的配比重新填充进每个过滤罐,这次的粉末目数比上次更细,天元石粉末与竹炭的比例也根据虫体活性浓度的预估做了梯度调整——浅层矿道用粗目低浓度罐,深层高污染区用细目高浓度罐,每个罐体上都用活字印章盖了适用区域标签。陆晨把便携阵盘终端和备用储能仓全部装进防水油布袋里,又额外多带了一卷应急铜丝网和两把备用的壹型飞剑。石铁天不亮就去姜家矿场找方匠头借矿道深井的支护工具,方匠头二话没说把他带进工具库,挑了几根最轻但最结实的可伸缩铜支柱和一卷用矿渣纤维编成的牵引绳。石铁扛着支柱回来的时候老马正蹲在巷口茶摊旁边喝今早第一碗粗茶,看见石铁肩上那捆铜支柱便站起来把铁锹柄往地上一顿,说洞口接应的事交给他,他这条腿走不了远路但守洞口谁也别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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