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李寒衣的忠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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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衣沉默了一会儿。城墙上的风越刮越大,吹得她的长发在肩后飘成一面黑旗。“王崇礼这个人,我查了他很久。他的官籍在河间府,但河间府那边的履历是一片空白。调任青城府之前在河间府道录司做了八年主事,八年前的履历一个字都查不到,像是被人刻意抹掉的。他调任青城府的同一年,府城就出现了第一个灵木炭中毒病例——一个姓钱的富商,死的时候全身蜷成一团。后来那批灵木炭的供货商赵四发了横财,赵四的担保人是个在河间府已经死了八年的人。”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林玄清脸上,“这些线索拼起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王崇礼的背后可能还有人。”
林玄清点头。这个推断和他自己的分析基本一致。王崇礼对金鳞虫的理解、对符文的掌控、对矿脉走向的熟悉程度,都不像一个普通的道录司主事。他能把金鳞虫粉末掺进灵木炭、把金鳞虫信息素做成压制症状的药丸、把镇魂印简化成能嵌在瓷瓶底部的袖珍符文——这些东西,不是在道录司衙门里能学到的。要么他有师父,要么他有某个极其古老的资料来源。六十年前玄阳子在郡城地下发现了“以灵为食”的东西,也许在那之后,不止青云观在追踪矿脉上的秘密。还有别的人,在从相反的方向利用这种秘密。
“所以今天叫你出来,是有几句丑话说在前头。”李寒衣把刀柄上的牛皮缠绳解开,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郡城这局棋,你的铺子已经站到了台中央。你帮姜家治矿脉,姜家把总库钥匙给了你。你帮诸葛兰解决正压面罩密封圈的技术难题,诸葛明那边很快会派人来谈合作。陈主事当众签了鉴定文书,道录司等于公开站了你的队。再加上镇魔司这面旗——你现在在郡城的名声,已经盖过了很多经营几代人的家族。名声是护身符,也是靶子。你在明,王崇礼在暗。他对付郡守姜怀远的手法,密不透风,让人查了这么久才摸到边。下次如果轮到你,可能不会是同样的手法——但手法会更难防。”
林玄清没有接话。她把手从刀柄上拿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在城砖上展开。纸上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列了十几条,每一条都是一项可以立即着手的安全加固措施。“这是我能想到的几条,你看看有没有要补的。”
林玄清接过桑皮纸,逐行往下看。李寒衣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笔画。
第一条:铺子每日至少有两人值守,夜间不得无人。第二条:所有入口(正门、后门、后院井口)加装检测符触发预警,与便携阵盘联动。第三条:铺内存放的高纯度天元石粉末单独封存,每次取用需双人签字。第四条:定期随机更换不同时段、不同路线的巡查路线。第五条:若发现有人跟踪或反复在巷口徘徊,不要正面冲突,直接通过铜铃通信系统通知镇魔司。第六条:所有新加入的矿工和杂役必须经石铁引荐并试用数日,期间不得接触核心装备和封印符。……
林玄清看完,从怀里掏出炭笔,在桑皮纸背面加了几条:铺子二楼的窗户内侧加装一道简易铜丝网拦截阵,与一楼阵盘联动;后院水井的监测节点从每两个时辰一次加密到每半个时辰一次;陆晨和柳月各自随身携带一枚应急呼叫符,和清风在山上的那枚同款。他把桑皮纸还给李寒衣。
李寒衣低头看了看背面新增的几行字,微微点头,将桑皮纸重新折好收进怀里。“还有一件事。你之前跟我提过,说怀疑王崇礼背后可能有人。我这几天把郡城近几年来所有与灵矿和道录司相关的悬案卷宗重新翻了一遍,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这些案子里有好几起的细节——包括手法、用药、还有出事的矿脉位置——都和王崇礼的手法不太一样,但又在某些关键点上像是同源。要么他在不断改进自己的手段,要么有人在他之前用过类似的手段。如果是后者,那人可能比他更难对付。”
她说完这话,把刀柄上缠绕的牛皮绳重新系紧,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放在雉堞上。是一枚极小的银哨子,哨身细长,表面刻着一圈极细的符文。哨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这枚银哨是我娘的遗物。她生前是镇魔司总署的阵盘师,这枚银哨是她自己做的短距通信法器,吹响之后能在一定范围内绕过绝大多数灵气屏蔽结界,直接传讯到预设的接收符上。我爹死后她再也没吹过它,后来她把这枚银哨留给了我。我这些年从来没有用过它——不是用不上,是不想听它响。”
林玄清没有伸手。李寒衣把银哨拿起来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指很凉,但力道很稳。“王崇礼也好,他背后的人也好,如果他们对你下手,镇魔司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赶到。这枚银哨的接收符我已经调好了频率,对应你铺子里那台便携阵盘终端的备用通信节点。你吹响它,我会听到。不管你在郡城还是在矿脉深处,只要这枚银哨还在你身上,我就能找到你。”
林玄清收拢手指,银哨在掌心里冰凉而沉实。他把银哨系在脖子上,贴着胸口那枚玄阳子玉佩。两样东西碰到一起,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两个不同时代的承诺在同一个瞬间苏醒。
“你当初在擂台上用符阵挡住我的刀,那时候我只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后来你在矿道口给老吴头定下井规矩,两人一组、先测后进、面罩定时换——那些规矩和我爹当年写在镇魔司矿务章程里的字句几乎一模一样。”她把直刀挂回腰间,转过身,手扶着雉堞边缘粗粝的城砖,没有再看他,“这枚银哨不是镇魔司的财产,是我私人的。不要弄丢了。”
林玄清把银哨塞进道袍领口,贴着玉佩放好。城墙上的风忽然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城墙下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劈柴。远处槐树巷方向,老槐树上挂的那盏茶摊灯笼在薄暮里轻轻晃着,洒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石坚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城墙的台阶,蜷在最上面一级,尾巴搭在台阶边缘,狗崽跟在它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黑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两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