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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玄清的方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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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暴毙的消息传到姜府时,姜逸飞正在停云山庄后山那片圆形空地上,亲自盯着匠人给石笋外围加装栅栏。姜平跌跌撞撞跑进空地的时候,一只脚踩进了新浇的糯米灰浆里,在青石板上印出一个歪扭的泥脚印。姜逸飞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姜平煞白的脸色,没有多问,把手里那张刚画好的加固草图往匠头怀里一塞,翻身上马就往郡城赶。马蹄铁在碎石山径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响,惊得竹林里的鸟雀四散飞起。

他到郡守府的时候,门口的素白布幔已经挂起来了。张横在门口接着他,没有多余的安慰话,只是低声说了句“李千户和林观主都在里面”。姜逸飞穿过中庭,经过回廊,走到后宅那间偏僻小院的密室门口。李寒衣靠在书案旁边,直刀横在膝上。林玄清正将郡守左臂的袖管重新展平——尸体的手腕内侧有几道细细的旧抓痕,和金鳞虫感染晚期患者被虫体驱迫时反复抓挠留下的伤痕完全一致,只是抓痕上覆盖着一层新生的薄痂,说明这些伤痕并非死前挣扎造成,而是早已有之。

“家父他……”姜逸飞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发涩,但很快便稳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朝林玄清和李寒衣各施了一礼。

林玄清把郡守左臂的袖管轻轻展平,指着那几道旧抓痕说:“姜公子,郡守体内的金鳞虫感染至少已持续了好几个月,甚至可能更长。他手腕上的抓痕和金鳞虫感染晚期患者身上常见的自伤行为特征一致,但郡守一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胸闷痉挛症状。我推测他可能在长期服用某种压制症状的药物,这种药物能暂时缓解虫体活跃带来的不适,却不能阻止虫体在经脉深处继续繁殖。”

他把那只从书案抽屉里找到的青瓷小瓶放在书案上,推到姜逸飞面前。小瓶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釉光,瓶底的袖珍符文和王崇礼白玉扳指上的符文同源,只是简化了许多。瓶内残留的气味经久不散,那种带迷惑性的甜丝丝的腥味和信息素如出一辙。检测符贴在内壁上,虫体活性信号虽弱却确凿存在。

“这只小瓶是郡守用来服药的。瓶内的药物残留检测到了金鳞虫信息素的成分,说明这药本身就是用金鳞虫的虫体或虫体代谢产物制成的。这种药能暂时麻痹虫体,让宿主感觉症状减轻,实际上虫体在麻痹状态下繁殖得更快。服用时间越长,体内的虫体密度越高,最终会突然越过经脉承受的临界点,导致急性衰竭。”林玄清把郡守发病的机制解释完,沉默了片刻,“从签押房的灵木炭到这只青瓷小瓶,手法越来越精密,对金鳞虫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姜逸飞将那只瓷瓶握在掌心里,指节发白。他没有问林玄清这药是谁做的——这个问题他自己已经能回答大半。姜家与王崇礼的关系,他在宗祠密室里翻出玄阳子契约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六十年前玄阳子与姜家先祖签下的契约之外,还有另一条暗线:府城道录司。只是他当时以为那条暗线早已断了。他看着父亲那张灰败却安详的面孔,想到自己上次来书房请安时父亲还在灯下翻看矿场账册,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他当时以为父亲只是精神不错,现在才明白那也许是某种回光返照。“那只小瓶,镇魔司会追查到底。姜家不护短,也不怕丢脸。”他把小瓶还给林玄清,转向李寒衣郑重一揖,“无论查到谁,姜家都认。”

此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张横快步进来禀报——郡守暴毙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最先赶到的是陈主事和周复,紧接着诸葛兰也到了。他们在前厅等着,说是有话要当面问李千户。李寒衣和林玄清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朝张横点了点头。

姜府前厅里,陈主事拄着竹杖站在窗前,白发有些散乱,道袍前襟上沾了几点泥星,显然是匆忙出门时溅上的。周复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上的白玉扳指罕见地一动不动。诸葛兰站在门边,鸦青色的衣领上别着一朵极小的素白绢花。她虽是诸葛家的女儿,但郡守姜怀远是她母亲的堂兄,论辈分她要叫郡守一声表舅。此刻她眼眶微红,但面容依旧沉静。

姜逸飞走进前厅的时候,周复第一个站起来。这位百草堂二掌柜一向油滑,此刻却难得地没有寒暄客套,劈头便问了一句:“姜公子,外面有人传言令尊是死在矿脉污染上。百草堂在城西有分号,离发现黑雾的废弃矿道不到半里。如果矿脉污染能隔着半里地钻进密室杀人,我那分号还怎么开下去?”他转动扳指的动作又快了起来,声音倒还算沉稳。

陈主事用竹杖顿了顿地面:“周掌柜稍安。郡守之死自有镇魔司定论,外头的传言多是街巷长舌。不过矿脉污染一事,老朽在道录司管了几十年旧档,从未见过能钻进密室的虫。林观主此前在老槐洞治好的矿工红疹,不都是接触矿石才染上的吗?”

诸葛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寒衣和林玄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碰着腰间短剑的剑柄。她是炼器师,对“无外伤、无侵入痕迹”这种描述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敏感——那是机关术中最难做到的事,意味着凶手要么精通极其高明的机关之术,要么拥有超出常规的手段。

林玄清走到厅堂中央,等众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先讲案情,而是像在青云观给弟子上课一样,从怀里掏出几张检测符和那小块从密室里取回的郡守衣领残片,在八仙桌上一字排开。

“诸位先看几样东西。”他拿起第一张检测符,贴在残片上,七段数码管跳出一组数字——那是金鳞虫在宿主体内大量死亡后释放的腐败毒素读数。他又拿起第二张检测符,贴在青瓷小瓶底部,读数几乎相同。“郡守密室的门窗完好无损,门闩是从里面闩上的,没有任何外来侵入痕迹。凶手不是人,是一种会寄生在人体经脉里的极小型生物。郡守体内的生物感染已经持续了数月以上,一直靠某种药物压制症状。数日前药物耗尽,体内毒素积累超过临界值,导致经脉衰竭。死前全身肌肉瞬间麻痹,连挣扎都来不及。这就是为什么没有外伤,没有搏斗痕迹。”

他把金鳞虫的寄生机制讲了一遍。从虫卵如何在低温缺氧的矿脉深处休眠,到如何被高温激活苏醒,再到如何通过呼吸道或皮肤接触进入人体经脉,最后如何在宿主体内繁殖并释放毒素。讲的节奏不快,但每一步都辅以实测数据。讲完之后他把检测符和残片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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