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邻里的觊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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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山大阵通过压力测试的第三天,王师爷上了山。他不是来送信的,不是来传话的,是来报信的。走得急,轿子在山脚就停下了,他自己爬了半个时辰的山路,到山门口的时候衣襟下摆沾满了苍耳,额头上挂着一层细汗,连惯常的拱手礼都忘了做,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林道长,黑风洞那边有动静了。”
林玄清正在老槐树下检查新下线的飞剑剑身,闻言抬起头。黑风洞这个名字,原主的记忆里有。黑风洞不在青城县境内,在邻县黑石县,离青云观直线距离不到二十里。洞主是一只虎妖,据说已经修了两百多年,修为至少在筑基初期,在黑石县横行多年,官府拿它没办法,本地道门几次围剿都被它反杀了。青云观在黑石县没什么产业,两者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原主活着的时候,老观主有一次去邻县赶集,回来之后脸色很不好看,说黑风洞的妖怪在集上公开打听青云观的底细。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后来不了了之。现在忽然又有了动静。
“什么动静?”林玄清把剑身递给旁边的陆晨,示意他继续检测。
“黑风洞放出了话。”王师爷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墨迹浓淡不匀,一看就是低阶小妖的手笔,“在下安插在黑石县的耳目昨天傍晚传回来的。黑风洞洞主黑风大王——就是那头虎妖——前天召集了手下几个头目,说青云观最近在罗天大醮上夺了魁,又是开灵田又是造飞剑,发了大财。它要在立冬之前把青云观拿下来,不管是吞并也好、收编也好、直接打下来也好,总之要让青云观变成黑风洞的分坛。”
清风端着茶碗走过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茶碗在手里轻轻顿了一下。石坚从假山旁边探出脑袋,黄鼠狼精停下了碾药的爪子,狗崽从灶房门口站起来竖起了耳朵。林玄清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一遍,语气很平静:“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王师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黑石县县衙有个书吏是在下的同窗,他小舅子在黑风洞山下开饭铺,专做妖怪的生意。黑风洞的小妖下山喝酒,喝多了嘴上没把门,什么都往外倒。昨天几个小妖在饭铺里喝酒吹牛,说他们洞主最近盯上了隔壁县一个道观,说那道观富得流油——种的是灵米,造的是飞剑,护山大阵比府城的城墙还结实。小妖还说,黑风大王已经派了好几拨探子过来踩点了。前两天就有一拨,趁夜色摸到了青云观附近——结果被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挡住了,怎么也绕不进去,只能远远望了望就回去了。”
前几天夜里阵盘日志上那几次灰名单触发的信号忽然在林玄清脑子里重新闪了一遍。当时他和清风都判断是过路的野物——几只山狸、一头觅食的黑熊,黑熊在阵网边缘冲撞了一阵之后自行离去。现在回想起来,黑熊撞阵的那天夜里,松林深处还有另外几组极其微弱的灵气信号,触发时间很短,每次只持续几息就消失了,阵盘自动按灰名单处理,只做了记录没有报警。那几个信号的位置比黑熊更靠外围,移动模式也和普通山兽不同——它们几乎没有觅食路线的规律,而是一味地在阵网边界缓慢绕圈,像是在丈量光幕的周长。
“那拨探子已经来过了。”林玄清把纸条还给王师爷,“不过只到了外围。护山大阵他们暂时突破不了。”
王师爷愣了一下,“已经来过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不过当时的信号太弱,我只当是过路的野物,没有多想。现在和王师爷的消息一对照——那天的信号里至少有两组不是野物,是探子。”林玄清转过身,朝正殿走去,“清风,去把前天夜里阵盘日志调出来。石坚,去隘口走一圈,重点检查各个节点光幕边缘的地面,看有没有人故意留下的痕迹。”
清风放下茶盘就跑进了正殿。石坚扭头往后山方向去了,尾巴卷着一只空竹筐。陆晨放下手里的飞剑剑身,很自然地跟上了石坚——他现在已经形成了默契,石坚查地质痕迹时他负责记录。柳月不知什么时候从偏殿门口站了起来,背上已经挎好了飞剑。林玄清朝她微微点头,她便无声地跟上陆晨去了山门外。
王师爷被让到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接过赵小婉递来的茶碗灌了一大口。他歇了口气,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打开来是一幅简略的地图,画的是青云观周边几个山头的地形,图上一共标注了四五个势力的位置与大致活动范围,黑风洞被朱砂圈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这是下官这两天熬夜画的。”王师爷说,“道长之前让下官留意青城县境内的各方势力,下官整理了一份。不过黑风洞不在青城县,在下能查到的有限——只知道它洞主是一头虎妖,修为筑基初期,手底下有几十个小妖,在黑石县占山为王。他们这次盯上青云观,应该不是临时起意。罗天大醮夺魁之后,道长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周边几个县,有人眼红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玄清,表情比平时凝重得多。“不过黑风洞把吞并青云观的声势造得这么响,却不急着总攻。他们多半是没摸透我们的底细,还在试探。”
林玄清把地图在石桌上铺平,用茶杯压住四角。地图上的黑风洞在青云观西面,直线距离不到二十里,中间隔了两座山头和一条河谷。黑风洞的小妖要来踩点,最近的路是沿着河谷走,穿过松林边缘,正好从隘口方向经过——和前天夜里那几个灰名单信号的移动轨迹完全吻合。
不多时,石坚和陆晨从山门外回来了。石坚的爪子上沾着几片碾碎的树叶和一小撮泥,它在隘口光幕外侧缓坡的松针堆里发现了一串脚印。脚印很轻,被松针半掩着,不仔细翻根本看不见。但石坚是穿山甲,它天生就对地面的痕迹敏感,用鼻尖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嗅过来,在缓坡最接近光幕凹陷处的位置找到了几根折断的松针和一小块被踩翻的青苔。
陆晨蹲在脚印旁边看了半天,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钢卷尺——那是林玄清用废铁片给他做的简易版——量了脚印的深度和步幅。“鞋印,不是兽印。长度和成年男子差不多,但深度很浅。这人步伐很轻。从这里到松林边缘,他走了一个来回——来的时候是绕弧形曲线,应该是为了避开隘口正面被月光照亮的区域,走的时候是直线。另外,松针堆里还找到了这个。”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是一小片碎纸,纸上残留着极淡的墨迹,墨色已氧化成了暗褐。残片太小,只能辨认出半个“云”字,笔画歪斜,显然是小妖写的。这大概是探子在松林里核对地形时从怀里掏出纸条,不小心撕破了一个角。
阵盘日志很快也调出来了。清风把前天夜里的所有信号记录重新梳理了一遍,在黑熊撞击事件前后分别标记出了另外两组灰名单信号——信号强度极低,持续时间极短,每次爆发只持续几息就消失,间歇性出现。两组信号的位置始终保持在松林边缘,没有一次进入阵网内部。
“他们很谨慎。”陆晨看着日志上的波形图说,“每次阵盘光幕能量波动一升高,他们就立刻停止移动。黑熊撞阵的时候,这两组信号同时静止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应该是被吓到了,或者在趁机观察光幕的反应。阵网受击后自动补充能量的速度和阵盘恢复防御的时间,他们恐怕都记录下来了。”
林玄清看着那张碎纸和那几根被压断的松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山门外隘口光幕前,光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正常过路的飞鸟碰到光幕时只会被轻轻弹开,连羽毛都不掉一根。但那天夜里,这道光幕拦住的不是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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