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哨音落尽 > 第17章 师爷的友谊

第17章 师爷的友谊(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便条烧掉之后的第三天,王师爷又上山了。这一次他不是来送信的,也不是来传话的。他空着手,只带了一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仆,沿着山道慢慢走上来,到了山门口也不急着敲门,而是站在老槐树下看了好一会儿。清风正在院子里练画符——他刚学会了辟邪符的前三笔,手腕还不够稳,画出来的回路有些歪扭,但比第一天已经好了太多。狗崽趴在老槐树根上打盹,尾巴在落叶堆里扫来扫去。

林玄清从偏殿的窗户看见了王师爷。他没有迎出去,只是把手里正在调试的新符放下来,走到灶房沏了一壶茶。茶是周掌柜前几天送来的,说是府城新到的秋茶,香气比春茶更沉。林玄清喝茶不讲究,但他记得王师爷每次来都喜欢喝两碗。

王师爷进来的时候,正殿里飘着茶香。他在供桌旁的木凳上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蓝布面的账本,放在供桌上。

“林道长,上次您让在下查的事,查出了一些眉目。”王师爷翻开账本,手指点着其中一页,“刘记炭行的进货单,三年前到今年,一共进了十二批货。其中八批是本地炭山的栎木炭,四批是青云岭的沉香木炭。这四批青云岭木炭,全部是同一个卖家供的货。”

“卖家是谁?”

“卖家叫赵四,是青云岭本地的一个炭商。但是——”王师爷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这个赵四在三年前突然发了一笔财,从一个只有两孔炭窑的小炭商一夜之间扩到了八孔窑,还在县城西街买了一间铺面。他买铺面的日子,恰好是县太爷第一次犯病之后的第三天。”

时间太巧了。但这还不够。“赵四现在的炭窑还在烧吗?”

“停了。大概半个月前停的,就是青云岭矿洞失踪事件闹出来之后,赵四说山上不太平,把工人都遣散了,自己不知道躲去了哪里。”王师爷合上账本,“不过在下打听到了另一件事。赵四八孔炭窑的窑工里,有两个人也生了病。症状和县太爷一模一样——胸闷、抽筋、发虚汗。他们两个是亲兄弟,一个叫王大,一个叫王二。王大病得比较重,已经下不了床了。王二稍微轻一点,还能勉强走动。赵四给这两兄弟每人发了五两银子的抚恤金,让他们回老家养病。”

“他们老家在哪?”

“就是刘家村。”

林玄清放下茶碗。刘家村那两个兄弟,他上次在村里调查黄鼠狼精的时候,没有人提过这两个名字。但他们既然回了刘家村养病,说明刘里正一定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王师爷。”林玄清从供桌上拿起纸笔,飞快地写了一张便条,“烦你跑一趟刘家村,把这张便条交给刘里正。让他安排人把那两兄弟送到青云观来。如果病重的那位走不动,就用牛车拉上来。”

王师爷接过便条,却没有马上起身。他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铜钱。

铜钱很旧,表面磨得发亮,能看出被人在手里反复摩挲过。铜钱的一面刻着“福”字,笔画歪歪扭扭,和清风拜师时送的那枚铜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道长肯定想问我,这枚铜钱是哪里来的。”王师爷的手指搭在铜钱边缘,声音压得很低,“三天前,有人在县衙门口等清风的那个陌生人,是下官安排的人。”

正殿里安静了一瞬。

林玄清抬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下官姓王,王守拙,青石镇人。”王师爷用指尖慢慢转动铜钱,看着它在桌面上缓缓打转,“二十六岁中秀才,三十二岁进县衙当书吏,三十八岁升师爷,如今五十有三,这辈子大概就是做到师爷为止了。不过下官这一辈子,能有今天,全靠一个人——沈县令。”

他没有等到林玄清开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下官当书吏的时候,做事还算灵光,但做人不太会转弯。有一次得罪了前任县太爷的小舅子,差点被革了差事,是沈县令保了我。后来沈县令调到青城县当知县,点名把下官从书吏提成了师爷。这份知遇之恩,下官这辈子报不完。沈县令得病这三年,下官找遍了青城县所有的郎中,能请到的都请了,能试的药方都试了,一点用都没有。直到道长在刘家村治好了瘴气,下官才看到了希望。但下官不敢直接去请道长——道长那时候连地契都是刚补办的,官面上谁也不认识,下官贸然去请,怕给道长惹麻烦。”

林玄清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后来您主动揭了悬赏告示。下官趁着去送案卷的机会,私下加了二两添头——那二两银子不是衙门的钱,是下官自己掏的。下官想的是,不管您能不能捉住黄鼠狼精,至少不能让道长白跑一趟。结果您不止捉住了妖,还根治了乱葬岗几十年的瘴气,县太爷高兴得当天晚上喝了三杯酒——他病后极少喝酒,那一晚喝完没有犯病,下官就知道,终于找对人了。”

王师爷的手指停在铜钱上,把它翻了个面。另一面没有字,刻的是一个很小的八卦图案。

“不过下官真正下定决心向道长坦白的,是县太爷告诉下官的那件事——三年前那个卖炭的外地商人,手上戴着白玉扳指。下官在府城道录司见过王崇礼。王崇礼手上就有那么一枚扳指。”王师爷的指节微微发白,“下官查过王崇礼。查到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条都不太对劲。”

他扳着手指,一件一件往外数。

“第一,王崇礼不是青城府本地人。他的官籍挂在邻府的河间府,是八年前平调过来的。一般来说,道录司的主事都是本地道门推举出来的人担任,很少有外地人空降。王崇礼能空降过来,在府城和省城都有靠山。

“第二,王崇礼在河间府任职的履历是空白的。道录司的官员档案下官查不到,但县衙吏部留档的调任文书上,王崇礼在河间府八年的职务只写了‘道录司主事’五个字,之前在哪任职、做过什么、师承何人,一概没有。像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

“第三,王崇礼调任青城府的同一年,青城府开始出现一种新的怪病。症状和沈县令一模一样——胸闷、痉挛、畏寒,只在特定房间里发作。那个病人是府城一个富商,家里烧的是上等沉香炭。富商死的时候,全身蜷成一团,手指掰都掰不开。府城道录司鉴定说是‘气滞血瘀’,不了了之。”

林玄清放下茶碗。“府城的那个富商,叫什么名字?”

“姓钱。”

林玄清的目光微微凝住。府城宝箓堂总号的掌柜,也姓钱。青城县宝箓堂的钱掌柜,也是府城调过来的。姓钱、姓马、姓王——这些姓氏背后的人,正在一张看不见的棋盘上互相落子。沈县令也罢,青云观也罢,都不过是被棋手抄在手里的兵卒。

“王师爷。”林玄清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他的碗里,“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王师爷端起茶碗,手微微有些颤,但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下官只是一个师爷,手里没有权,兜里没有钱,能帮道长的地方不多。不过这几年在县衙管档案,倒是攒下了几样东西。第一样,是青城县这五年来所有与道门相关的案件卷宗。下官整理了一份目录,道长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查阅。第二样,是罗天大醮往届的参赛名单和各项成绩。下官誊了一份副本,道长看看能不能用得上。第三样——”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铁质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法”字。背面是一道与沈县令那块令牌风格相似的符文。

“这是青城县推官的通行令牌。持此令牌者,可在青城县境内任意通行,遇关卡不受盘查,入民宅不受阻拦。下官年轻时协助前任推官办过一桩大案,这是当时他送给下官的私人物件。下官留着也没什么用了,道长在罗天大醮前后也许用得着。”

林玄清拿起铁令牌翻看了一下。令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沈县令那块乌木令牌重得多。正面的“法”字刻得很深,刀锋干脆利落,显然是出自老练的篆刻匠之手。背面符文被磨掉了一小块,看得出曾被主人贴身带了许多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