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符箓打印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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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的早市比林玄清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得多。
今天是赶集日。主街两旁的铺面全都下了门板，沿街还摆了两排临时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竹器的、卖野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刚出锅的油炸糕的甜香、活禽摊上鸡鸭的腥臊、铁匠铺飘来的焦炭味，还有一种林玄清叫不出名字的香料——辛辣中带着一丝药香，从街角一家调料铺子里飘出来，被晨风搅得满街都是。
清风跟在林玄清身后，眼睛瞪得溜圆。他这辈子只逛过一次青石镇的集市，是他娘还活着的时候带他来买年货。那是七年前的事了。此刻他肩上挎着粗布包袱，包袱里装着铜版印刷机和两沓黄纸，狗崽贴着他的脚踝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黑毛被早市的灰尘染成了灰毛。
“师父，好多人。”清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嗯。”林玄清没有多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街角那家挂着“德盛香烛”招牌的铺面上。
周掌柜正在门口整理货架。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山羊胡修得整整齐齐，青布长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林玄清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他正把一个装满线香的竹筐搬到柜台上，抬头看见林玄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道长。”周掌柜拍了拍手上的香灰，表情比上次热络了不少，“上次那批符卖得不错，好几个老主顾回来问还有没有。我正想找人捎话上山去请你呢，你就来了。”
“今天带了一批新的。”林玄清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摊开，里面码着二十张符箓——十张清洁符、五张平安符、五张辟邪符。每一张都印得棱角分明，丹砂墨在晨光下泛着鲜亮的正红色，符文排列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周掌柜拿起一张平安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他做了一个林玄清没料到的动作——他从柜台版的符文字迹有细微的粗细变化，笔画交叉处偶尔能看到轻微的墨迹洇散。印刷版的符文字迹粗细完全均匀，每一处转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道长。”周掌柜抬起眼，山羊胡微微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这批符，不是手画的吧？”
林玄清沉默了一息。他没想到周掌柜只用肉眼对比就能看出来。这个老头的眼力比他预料的要毒辣得多。
“不是。”林玄清坦然承认，“是我用新做的工具印的。”
“印的？”周掌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嘴里来回嚼，“什么样的工具？”
林玄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清风肩上取下粗布包袱，打开来，把铜版印刷机端端正正地放在柜台上。机器在晨光里泛着铜木特有的光泽，铜版上的符文凹槽精密规整，每一道刻痕的边缘都锐利得几乎反光。
周掌柜盯着这台机器看了很久。他先是俯下身看铜版的表面，然后用指腹轻轻触摸凹槽边缘，最后直起身来，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再看了一遍。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其间铺子里其他几个来买香烛的客人都不耐烦地走了，只有林玄清和清风安静地站在柜台前面等着。
“道长。”周掌柜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在青石镇卖香烛符箓卖了四十年。四十年来，我见过的道士少说也有两三百位。有画符一笔成形的，有画符三天憋不出一张的，有拿脚画的，有用左手画的——但从来没有人想过用机器印符。”
“为什么？”林玄清问。
“因为印不出来。”周掌柜的语气很笃定，“三十年前府城宝箓堂总号的大掌柜来青石镇巡察，喝醉了酒在酒桌上吹牛，说他们总号在府城秘密尝试过，请了江南最好的雕版师傅，花了三年时间，刻废了几十块铜版，最后印出来的符箓灵气回路全是断的。注入灵气之后亮一下就灭，跟放了个屁一样。后来那个项目就黄了，没人再提过。”
林玄清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宝箓堂，府城总号。这是他第一次听说宝箓堂在青石镇以外的势力。看来这家铺子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道长是怎么做到的？”周掌柜把目光从打印机上移开，落在林玄清脸上。
“符文排序。”林玄清指了指铜版上的凹槽，“传统雕版师傅刻符的时候，是按照手画笔顺一刀一刀刻的。但符文的灵气回路不是按笔顺运行的，是按回路结构运行的。雕刻的时候如果按照手画笔顺刻，某些回路的交接点就会被刻断。我重新排了回路的刻制顺序，先刻主干回路，再刻分支回路，最后刻控制节点。这样刻出来的凹槽在交接处是连续的，不会断。”
这段话半真半假。真的是，铜版雕刻的回路连续性确实是关键；假的是，他说的方法只是理论上的，实际上这台印刷机的铜版是太虚仙境直接造出来的，根本不需要人工雕刻。但他不能让周掌柜知道这一点。
周掌柜听完，没有说话。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擦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才重新戴上。然后他伸出手，从柜台
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层银锭。周掌柜从最上面一层取出两锭五两的官银，放在柜台上，推到林玄清面前。
“十两。”周掌柜说，“买这台机器。”
林玄清低头看了一眼银子。十两官银，按青石镇的物价，够买一头上好的耕牛，或者把青云观的正殿彻底翻修一遍。但他没有伸手拿银子的意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不卖。”
周掌柜的眉毛跳了一下。“嫌少？道长，十两银子在青石镇，能买的东西可不少。”
“跟价钱没关系。”林玄清把铜版印刷机从柜台上拿起来，重新放回粗布包袱里，“周掌柜，这台机器今天第一天亮相。如果你现在就把它买走了，它就只是一台机器，只能在这间铺子里印符。但如果它留在我手里，在合适的时候展示给合适的人看，它就是一根杠杆。”
“杠杆？”周掌柜没听懂这个词。
“撬动整个产业链的工具。”林玄清顿了顿，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什么叫杠杆和产业链。他换了个说法，“周掌柜，你想不想跟我做个长远的合作？”
周掌柜没有说话，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他敲了大概十几下，忽然转过身，朝铺子里面喊了一声：“阿福！看铺子！”然后推开通往后院的小门，朝林玄清招了招手，“道长里面请。咱们坐下谈。”
后院是周掌柜日常起居的地方，比前面铺面整洁得多。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周掌柜沏了一壶茶，给林玄清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长说的长远合作，具体是什么？”
林玄清从怀里掏出三张符，依次排在石桌上。
“这张，是优化版清洁符。效果是市面普通清洁符的三倍。这张，是优化版平安符。有自动识别敌友的功能，平时休眠，危险临近时自动启动。这张，是我正在测试的灵气计量符——能实时显示佩戴者的灵气储量数值。”
周掌柜拿起灵气计量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张符，我以前没见过。市面上没有。”
“因为市面上根本不存在。”林玄清说，“这是我自己发明的。”
“发明”两个字让周掌柜的眼角抽了一下。在修真界，“发明”一个新符箓和“改良”一个旧符箓是两码事。前者是开宗立派级别的成就，后者只是手巧一点就能做到。他放下灵气计量符，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林玄清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道长，你想要什么？”
“渠道。”林玄清说，“你在青石镇卖了四十年香烛符箓，你的人脉和渠道是我没有的。我知道你有固定的客户群，有好几个府城的供货商，甚至认识宝箓堂总号的人。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些符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不是青石镇，是整个青城县，甚至青城县以外。”
“利润怎么分？”
“你三我七。”
周掌柜沉默了一会儿。“我四你六。”
“你三我七。”林玄清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变，“但原材料成本由我承担。你不需要垫资，只需要出渠道。”
周掌柜的手指又在石桌上敲了起来。敲了大概二十下，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老商人才有的笑——不是和气生财的笑，而是看到了一个巨大商机之后才会露出的、带着几分贪婪的笑容。
“成交。不过道长，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种印刷机，你不能再造第二台。至少在青城县范围内，只能有这一台。如果以后有第二台、第三台，那我的渠道就不值钱了。”
林玄清点了点头。这个条件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也确实不打算再造第二台。至少在太虚仙境解锁更高级的造物权限之前，这台机器的替代成本太高了。
“还有一件事。”周掌柜放下茶杯，压低了声音，“道长刚才说的府城宝箓堂，不是普通的铺子。宝箓堂背后的东家是青城县四大家族之一的马家。马家做符箓生意做了三代人，在整个青城县的符箓市场上占了六成以上的份额。如果你的符开始大规模进入市场，他们的利润第一个受影响。”
“后果会怎样？”
“说不好。马家行事不算霸道，在四大家族里算是最讲规矩的一个。但你也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如果只是小打小闹，他们应该不会在意。但如果动静大了——”周掌柜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知道了。”林玄清站起身，“今天先卖二十张符试试水。以后每天稳定供货，但量不会太大——我自己会把控。等时机合适了，再放大产量。”
“什么时机？”
“罗天大醮。”林玄清说，“罗天大醮上会有府城道门的人来观礼，也会有各地的符箓商贩来摆摊。如果青云观能在罗天大醮上拿到好名次，符箓的销路就不需要你一家一家去跑了，买家会自己找上门来。”
周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道长对罗天大醮有把握？”
“没有。”林玄清的回答坦诚得让周掌柜愣了一下，“但还有一个月。一个月能做很多事。周掌柜，今天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道长请说。”
“帮我查一下宝箓堂在青石镇分号的掌柜——姓马的那位。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性格，做事规矩不规矩。”
周掌柜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三天后道长下山来取货的时候，我把能查到的一并告诉你。”
林玄清道了谢，把清风从前面铺面叫进来。清风在铺面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正在跟狗崽玩扔骨头，闻言连忙把狗崽捞起来，跟着林玄清走出德盛香烛的后门。
走在回去的山路上，清风忽然问了一句：“师父，周掌柜为什么那么想买咱们的机器？”
林玄清反问：“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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