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三叩余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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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天入殿之前,我封过一颗种子在自己心口里。他入殿的时候那颗种子替他开了路。我的右半边变成了它的形状。这些鳞是我自己的,但上面的纹路是他的。
凌霄握着那枚银灰色的鳞片站在石室中。白团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鳞片上那一行字,把那句话读了三遍。然后他把鳞片翻回正面,指尖沿着那道被反复抚摸出来的纵向浅痕走了一遍。
圣使曾经是龙族。他在虚天入殿之前封过一颗种子在自己心口里,为虚天打开了殿门。然后他的右半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那道从眉心到下颌的旧疤、右半张脸上的鳞甲、身周持续翻涌的银灰色雾气——全部来自那颗种子。圣使是第四席。御前第四席。昶照的玉简中提过、龙骨碎片铭文中写过的那位掌内外交接诸天盟约往来的御前第四席。他在凌霄之前就知道那颗种子的代价,知道他打开殿门之后龙族覆灭的命运,也知道了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之后再也回不去了。
凌霄将银灰色鳞片轻轻收入衣襟内侧。六件信物、碎鳞、铁环、玉牌、丝绢地图、银灰鳞片——十件东西在他胸前排成一片紧密的阵列。他从未同时携带过这么多件同源的遗物。它们在衣襟内侧散发的温热交织成一道均匀的暖流,沿着他的胸口铺展开来,像一床被叠好之后终于有人展开的毯子盖住了整片胸腔的位置。
白团从地上跳起来,在空中转身蹲回凌霄肩上。它的尾巴搭上他的后颈时,凌霄感觉到尾尖传递过来的温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暖——像一个人在确认了另一个人的身份之后终于把最后一道防线也撤了。他转身朝石室外走去。窄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壁面上的三行字在光线收窄的过程中逐字暗下去,像一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在熄灭之前把最后一点光沿着刻痕的走向送回了石壁深处。凌霄侧身挤出窄缝回到谷底时,晨光正好从东面山脊线上铺过来,把黑色巨石上那道刻着暗金色纹路的表面照成一片温润的暖色。他将铁环从巨石纹路中取出,巨石在他取出铁环之后缓慢地合拢回原状,那道裂缝从底部到顶部逐段收窄、闭合,最后只留下一条比发丝还细的暗线嵌在石面上。
他站在谷底等了一会儿,让晨光把他衣襟内侧那十件东西的温热均匀地铺展开来。白团在他肩上竖起耳朵转了转方向,然后它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他的后颈。凌霄抬步沿着来路往回走,脚下的山石碎屑在晨露中踩出湿润的轻微声响。
他在走出山谷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步。白团的耳朵在他停下时猛地竖了一下。凌霄偏头朝西北方向看了一眼——那片天际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在那道方向上感觉到了一层极薄极弱的余温。那余温的质地与银灰色鳞片核心处那层被冰包裹的余烬完全一致。圣使在某个方向看着他。隔着远距离,隔着晨光和山峦,隔着他在一千年前凿石壁留字、在数千年前浑身浴血三叩首留物的漫长跨距,那道余温在晨光中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淡到几乎无法辨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