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轴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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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从深蓝转入灰白的时候,凌霄在银杏树下睁开了眼。
他靠着树干坐了一整夜,肩胛骨贴着树皮的凉意已经从外层渗透到了内层,衣料被夜露浸得微微发潮。白团在他脚边仍然蹲着,尾巴圈住前爪,皮毛上凝了一层细密的露珠,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像被一层薄薄的雾水裹住了轮廓。
凌霄在树下又坐了片刻,没有急着起身。夜风整夜都在从山门方向吹过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层薄薄的暖意,从银绒苔的方向持续散出,在碑林与土坑之间形成一道持续的热环流。七只幼龙在银绒苔上保持着蹲坐的姿态,体表那层薄膜已经彻底干透了,呈现出均匀的哑光质地,像一层被反复打磨过的旧皮面,脊背上的纹路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像一条条被精确刻画在皮肤下的线脉,顺着脊椎的走向逐段延伸。
他在脑中把昨夜确认的那组对应关系又过了一遍。光点轨迹图中轴心的角度与晶石底座后方那片一闪即逝的纹路,在凌霄把两张图像叠加到一起之后,他确认了——角度是一致的,精确到没有偏差。他用灵识把那片纹路从记忆中调出重新描了一遍,发现它并不是完整的图案,只是一段被截断的曲线,曲线从某个起点出发,走了一段弧之后被截断了,断口处微微内收,像是整幅图案中被人取走了一截,留下的断面还保持着刚断开时的形态。
凌霄站起来。白团跟着站起来抖了抖毛,露珠被甩落在草地上,草叶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他走到银绒苔边沿蹲下,伸手探了探第一只幼龙蹲坐处下方的绒面温度,比预期低了一些,但仍在正常范围内,绒面下持续透出的余温正在以稳定的速率向地面散失,像一枚刚离火的炭正在缓慢地冷却。姜鹤年坐在银绒苔对侧,铁杖横在膝头,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签正在剔灯芯,动作不紧不慢。他没有抬头,只是开口问了一句:“要再下去一趟?”
凌霄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银绒苔边沿,目光从七只幼龙身上依次扫过。它们的呼吸节奏在晨光中保持着统一频率,体表的纹路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加深,每一道纹路的边缘都在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向两侧扩展。蹲坐的耐力已经稳定下来了,这意味着它们至少可以在银绒苔上自主维持超过一整夜而无需调整姿态。但他注意到一点——从昨夜到今晨,七只幼龙中没有一只离开过银绒苔的范围,没有一只踏出过绒面的边缘。它们在银绒苔上蹲坐了一整夜,像被那层绒面的温暖气息牵引着,没有一只越过那道边界。
“等我回来之前它们会一直留在这里。”凌霄说,“银绒苔的气息对新生幼龙来说是一种约束。”
姜鹤年抬眼看了凌霄片刻,把竹签放下,铁杖从膝头拿起来,在脚边的地面上顿了一下。“要带什么回来?”
凌霄把圆环从怀中取出摊在掌心,看了一会儿内侧那幅完整的图案,线条完整,七只光点排列在闭合圆下方,均匀亮着。然后把圆环握回掌中。“一段曲线。在晶石底座后面闪了一下就没了,但我看清了它的走向。它跟光点轨迹图的轴心角度重合——那道曲线是整幅图案中被取走的一截。我得回去把它描下来。”
姜鹤年没有再问。他用铁杖在银绒苔边缘的地面上划了一道弧线,弧线的弧度与凌霄描述的方向一致,深度约一指,边缘清晰,像一道被刻进土里的参考线。“下去的时候带把短刀,台座底下的石面如果被覆盖过,表层和底层之间会有夹层。刮开表层就能看到底下的刻痕。”
凌霄站起来。白团跟着站起来走到他脚边蹲下,尾巴圈住前爪,耳朵正对着通道入口的方向。凌霄在银绒苔边沿站了片刻,转身朝矮坡方向走去。白团站起来跟上他的脚步,四只爪子在晨露打湿的草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每一步都落在草叶间的间隙里,像是已经熟知了这条路的每一个落脚点。
他在薄膜气息前方停下。暗金色的网格在晨光中保持着稳定的悬浮状态,中心的光点均匀亮着,第三层闭合圆的轮廓清晰可辨。他在入口边缘蹲下,伸手探了探入口的温度——与之前一致,干燥的余温从下方持续上升,均匀而稳定,像一层被持续加热的旧石面正在以固定的功率释放自身的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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