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殿前交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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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手攥紧了那两株清心草,草茎被掐出了汁液,清苦的香气从指缝间渗出来,沾在他指尖上。方才那三息里,他后背的衣袍已被汗水浸透了——伪装外壳被压到了几乎碎裂的边缘,若再持续哪怕一两息,龙气就会从裂口处渗出来,像溃堤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但三息过去了。 他回到角落站稳,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借墙体支撑住微微发软的双腿,膝盖内侧还在不自觉地打颤。 第二批核验很快开始。
殷无咎似乎并不急于一次查完所有人,他的策略是分批、反复、慢慢磨,像钝刀子割肉。凌霄被留在厅中将近两个时辰了,每一次用灵识向下探知,都能感觉到大阵的共鸣震颤在缓慢增强——龙骸在催促他,那焦灼的意念像一根抵在他后背的针,越来越深。
他必须找到离开核验序列的时机。强行冲出主殿只会提前暴露,可若一直等到核验全部结束再走,龙骸三天时限只怕就要来不及了,那针就要刺穿他的脊背。
凌霄正在快速权衡,厅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清月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卷文书,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落在掌门身上,像一泓清泉流过石板:掌门,云澜峰峰主命弟子送来本年度灵田收成册,请掌门过目。
掌门坐在另一侧的主位上皱着眉头接过文书翻了翻,纸页哗啦响了两声,忽然抬眼看了苏清月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极短暂的停顿。苏清月垂手而立,表情淡漠无澜,像一株站在风里的白梅,退出之前余光极其短暂地扫了凌霄一下——那一眼里有东西,像夜航船隔着浓雾亮了一下灯,凌霄瞬间读懂了。 她不是来送文书的。她是来送消息的。
凌霄的灵识在苏清月转身出门时捕捉到她袖中滑落的一枚纸片,无声地落在门槛内侧的阴影里,轻得像一片落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核验上,无人察觉。凌霄等了约莫半盏茶,趁着殷无咎低头翻查核验记录的间隙,借着换位置的遮挡弯腰将纸片拂入掌心,动作快得像接住一只飞虫。 展开扫了一眼——四个字,笔迹急促,墨迹未全干,那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出了一道细长的尾巴: 后殿有门。
后殿有门。主殿后方的偏门通向后院,院中一口枯井之下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直通祖地上层旁侧。若他能从核验序列中消失一盏茶的功夫,就有机会从那条废弃管道切入大阵共鸣通道的最近位置。
凌霄将纸片揉碎藏在袖中,碎屑硌着他的指腹,面上纹丝不动。他在等——核验的间隙,殷无咎检查铜匣记录的瞬间,或者任何能让所有人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的空隙。 就在此时,殷无咎的铜匣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蜂鸣,声音尖锐得像刀尖划过铁板。
匣盖弹开了一条缝,晶石表面泛出连续跳动的淡蓝色光晕,像在预警某种大范围的能量波动,光晕的频率越来越快。殷无咎面色陡变,猛地站起,椅子向后滑出半尺,灵识骤然向地下深处探去——与此同时,凌霄脚下的地面也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那震动不是祖地下方传来的。凌霄的灵识捕捉到了它的真正来源——主殿正后方小院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地面之下缓慢蠕动,像一条沉睡了万年的巨蟒翻了一下身,鳞片刮过岩石的声响透过土层传上来。 苏清月那句后殿有门忽然有了另一层含义。她没让他从后门逃,她在告诉他——后殿那片地下,有一个比祖地正门更近的通道。而她现在可能就在那里,正在替他做着什么。
凌霄没有时间去想她究竟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若现在不做,便再无机会,那扇门随时可能关上。 他向后挪了半步,背靠厅柱,趁着殷无咎与掌门都被铜匣预警吸走全部注意力的瞬间,从侧面的偏门无声地退出了议事厅。偏门的门轴被他用袖口垫着推开的,没发出一点声响。
门外长廊空无一人,只有穿堂风呼呼地灌过来。凌霄矮身疾掠,穿过月亮门踏入一株老银杏遮挡的小院。院中果然有一口被枯藤覆盖的暗井,井口半敞,井壁上有新踩落的土痕——有人在他之前已经下去了,土痕的边缘还是湿的。 凌霄没有犹豫,翻身落入井中,动作干净利落得像一只归巢的鸟。
井底是一条横向挖掘的半天然通道,空气潮湿,岩壁上覆盖着暗红色的龙血岩夹层,触手温热。通道尽头有微弱的白光——苏清月举着一枚夜明珠蹲在地上,指尖正抵着一块明显松动过的石板,石板边缘的尘土簌簌往下落。
她听见凌霄落地的动静,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里时发现这片岩层比别处薄七成。 凌霄走到她身旁蹲下,伸手摸了摸那片岩层。果然薄得惊人,几乎只剩一层石皮覆在虚空之上,下方就是祖地上层穹顶的空腔,隔着石皮能感知到
从这里灌入龙气,比从主殿地面走更近,也更容易避开殷无咎的监控,像一把刀从最薄的缝隙插进去。
他转头看向苏清月。暗井深处光线昏昧,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夜明珠的冷光,面容清冷如常,可凌霄注意到她握着夜明珠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指节泛白,像攥着最后一丝力气。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凌霄问。
不知道。苏清月的声音很轻,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但我能感觉到。从很久以前就能感觉到——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叫你。那种感觉越来越强,强到我没办法假装没察觉。
凌霄看着她,喉咙里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却没有时间多说。脚下那片薄岩层下方的共鸣震颤已达到了顶峰,龙骸的意志在极深处焦灼地呼唤着他,像困在冰层下的火焰,烧得石壁都在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将右掌按在那片薄岩层的表面。
心金色烙印骤然灼亮,光芒透过指缝迸射出来,像握着一颗烧红的炭。丹田中那枚完整的龙纹印记疯狂转动起来,所有的龙气在一瞬间被全部调动、压缩、汇聚成一道暗金色的洪流——那洪流顺着他的掌心灌入岩层,穿透石壁,直冲下方的祖地上层穹顶,然后沿着大阵共鸣通道全力撞向阵眼核心,像一把重锤砸在了铜钟上。
整座主殿的地面在这一刻剧烈摇晃起来,石板接缝处喷出细密的尘土。凌霄浑身暗金鳞纹暴涨,从脖颈一路蔓延到指尖,赤红竖瞳完全张开,额间猩红独角虚影凝实如实体,光芒照亮了整条暗井通道。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贯入地面,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像地底冒出了一棵光铸的巨树。
祖地下方,那座镇压龙族三百年的金色大阵——阵眼核心承受住了最后一击。 九根龙柱中的最后六根在同一瞬间全部崩裂,碎石裹着金光四散飞溅。
阵纹从外向内逐层瓦解,碎散的金色光屑如崩塌的星辰雨般洒落,铺满了整片阵眼。大阵困锁的中心发出一声绵长而沉重到极致的声音,像一座山被连根拔起时大地发出的痛哼,那声音闷闷地传上来,震得凌霄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那具盘踞了三百年的巨龙骸骨在镇压之阵彻底崩碎的刹那昂起了头颅,眼眶深处那两团暗金色的火焰暴涨了百倍,化作炽烈的龙目之光贯穿穹顶、穿透岩层,从凌霄掌下的裂缝中喷薄而出,直冲天际,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了。
整座青玄宗都看见了那道暗金色的光柱从主殿底下冲上云霄,光柱粗如合抱之木,顶端在云层中炸开一圈金色的涟漪。所有内门弟子、长老、执事同时抬头仰望,广场上千张面孔上写满了惊骇、茫然、难以置信,有人手里的剑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暗井中,凌霄单膝跪在苏清月身边,浑身龙气汹涌如海,赤红竖瞳中倒映着从地底冲上来的万丈金光,瞳孔深处那两簇火焰烧得正旺。
他听到了一声遥远而清晰的龙吟——从地底深处传上来,像沉睡了万年的日轮终于再次攀升至天穹之上,那声音穿透了岩石、土层、殿基,砸在每一个人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