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夜盯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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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告辞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擦黑。暮色沉甸甸地压在山脊线上,夜风从灵田方向灌过来,裹着月华草被翻动过的涩苦清气。他顺着山道往下走,快走到自己院子附近时,远远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蹲在灵田边。
苏清月正俯着身,指尖拨弄一株月华草被踩歪的叶片。
她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目光触到凌霄的那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松开。凌霄脚边的白团不知何时已经窜了出去,颠颠地跑过去,绕着苏清月的裙摆嗅了一圈,仰起脑袋冲她摇了摇尾巴。
苏清月低头看它一眼,又抬眼看了凌霄:“你又让它乱跑。”
凌霄走过去把白团捞起来,白团不情不愿地蹬了两下后腿,在他掌心里到底老实下来。“路过,它自己蹿的。”凌霄扫了一眼她手边那株月华草——叶片卷着边,颜色比周围淡了三分,一副蔫蔫的模样。“这草怎么了?”
苏清月伸手碰了碰那片卷曲的叶缘,指腹极轻地捻了一下:“根须受了震,灵脉给不上水。上回你这小东西踩的,伤着了根。”
凌霄低头看白团。白团把脑袋埋进他臂弯里装死,连尾巴都僵着不动了。
“我赔。”凌霄说。
苏清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湿泥。暮光从侧边斜照过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红色。她看了凌霄一眼,又看了他怀里的白团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凌霄脊背微微一绷,面上却纹丝不动:“什么东西?”
苏清月微微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越来越淡的暮光里凝望着他。她没靠近,只站在原地,眉心微拢着,像在辨认一缕飘忽得几乎抓不住的香气:“说不准。像是什么……很旧的东西,带着暖意。上回你在藏经阁楼下走过,我就感觉到了。”
凌霄心头一紧。他能察觉到自己经脉深处的龙气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一丝丝微弱的余韵,像烛火隔着厚纸透出的温度。苏清月体内那缕稀薄的龙族血脉捕获了它——杂血对纯血的感应是本能的,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那血脉的由来,可她的身体认得。
“大概是功法的气味。”凌霄语气平平,“我练的是外家硬气功,跟一般内功路数不一样,气息听着古怪些也是有的。”
苏清月看了他两息,没有深究。她重新蹲下去,用手拨了拨那株月华草根部的土,声音淡淡的:“你最好收一收。宗门里能觉察到这种异样的人,不止我一个。”
凌霄心头一动。这话不像是警告,倒更像是某种隐晦的提点。他看了她蹲在田埂上的背影,沉默了一息才开口:“多谢。”
他抱着白团转身走了。走出灵田范围之后,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渗了一层薄汗。苏清月那句话里藏着一个他之前没充分估量的信息:不止她一个人能感知到他身上的龙气。宗门中还有其他对龙族血脉敏感的人存在。
他快步回了院子,关好门,在榻上盘膝坐下。暗金色的微光在他皮肤淬体符文。明天他要在祖地底层探察气眼,龙气外泄的程度必须压到最低,任何超出”金系功法”范畴的痕迹都不能留下。
夜色一寸寸地沉下去。白团趴在窗台上半眯着眼,耳朵偶尔转动一下,替凌霄守着屋外的动静。桂花树的枝条在夜风中沙沙蹭着屋檐,声音细微又绵长,像秋蝉最后的低唱。
夜过半时,凌霄猛然从淬炼中惊醒。
他的灵识捕捉到一道呼吸声。极轻,极缓,藏在院墙外东南角那棵老槐树的浓荫里,距他不过十五丈。那道气息被刻意压得很低,若非淬体符文令他的五感比从前锐利了何止一筹,几乎可以瞒过大多数筑基修士的灵识。
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修为不低,至少筑基后期。
凌霄没有睁眼,没有起身。他维持着盘膝的姿势,呼吸匀净如常,面容平静得像一尊入定的石像。白团的一只耳朵竖了一瞬,凌霄在灵识中递过去一道意念:“别动,别出声。”
白团把脑袋重新埋进爪子间,装睡。
那道呼吸声在槐树冠里盘桓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后半夜才悄然撤去。凌霄在对方撤离的那一瞬间将灵识紧紧缀了上去,尾随了不过四五息——那人撤走的方向不是外门,不是苍梧峰,是笔直地朝主峰去的。
主峰。掌门与太上长老所在的那座主峰。
凌霄在黑暗中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线暗金色悄然闪过又隐去。主峰的人在盯他。是例行排查所有近期的内门新弟子,还是专冲着他来的?他枕着手臂重新躺下去,盯着房梁上被月光切成窄条的暗影,心念急转。
若只是例行排查倒也罢了。若是后者,那说明上次祖地警报已经引起了宗门最高层的疑心。而他在祖地底层留下的痕迹,恐怕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干净。
明天必须进祖地。越快越好。
他阖上眼,逼自己沉入浅眠。明天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