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红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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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有人守过两晚。
霍衍深说这句话时,季落微手里的笔停在“住处周边”后面的那道横线上。
出租屋的窗帘拉着,布料不厚,外头路灯的光压进来一层暗黄。窗边那盆快枯死的绿萝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楼下经过,影子从墙角蹭过去。
季落微抬头看他。
“两晚?”
霍衍深站在桌边,身上还是白天那件黑色外套,领口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没坐下,指腹搭在清单边缘,按住了纸角。
“前天晚上开始。”
季落微心口一沉。
昨晚匿名偷拍已经扩过一轮,今天只是换了说法继续发酵。可楼下有人守点的时间,比那些难听的话更早。
也就是说,不是所有危险都从今天才开始。
“你怎么知道?”她问。
霍衍深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没有花哨的东西,只有几行手写记录。时间、地点、行为,每一项都短得像怕多写一个字就会越界。
前天二十一点四十六分,有人拿着“直播窗外背景”的文字描述,在便利店问高架方向。
昨天二十二点十二分,有人在巷口停留,反复看单元门和快递架。
昨天二十二点二十七分,那人又绕回去,看了一眼楼道口。
季落微盯着“快递架”三个字,手指慢慢蜷起来。
她想起自己下楼拿快递时,有时候会图省事,直接把纸箱外头那层单子撕下来扔进楼下垃圾桶。她以前觉得没什么,顶多是懒。现在那些细小习惯忽然都有了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她后背上。
“你说有人守过两晚,是这几个人?”
“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霍衍深说,“也不能确定对方已经知道楼栋。便利店问的是高架方向,巷口看的是单元门和快递架,两个行为有连接可能,但还不是同一条证据链。”
他停了停,又补一句,“现在只能按风险处理,不能按结果定罪。”
季落微原本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句“那先这样吧”,差点就说出来。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事情确实危险,他做的确实不是没有理由。只要她点头,今晚就可以不吵,不追问,不把屋里这点薄薄的安稳再撕开。
可她也太熟悉这种退让了。
前世很多门,就是从“算了吧”“先这样吧”“他也是为了我好”里,一扇一扇关上的。
季落微把笔重新握紧,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很小的墨点。
霍衍深看见了。
他没有顺着危险往下压,也没有说“你看,我没做错”。他只是把纸往回拉了一点,声音低下去。
“清单还没算完。”
这句话比解释有用。
季落微心里那点马上要缩回去的别扭,被他轻轻拽住了。
她抬眼看他。霍衍深的眼下有很深的倦色,睫毛压着一点阴影,明明整个人绷得厉害,却还是站在那里等她问。
“楼下的人是谁安排的?”
“方岭介绍的两个夜班安保。”霍衍深回答得很快,“按小时付款,登记姓名和时段。只在巷口公共路段轮守,不进楼,不问住户,不看门牌。发现异常,只记时间和普通文字描述。”
季落微听得很认真。
“他们知道我住哪一层吗?”
“不知道。”
“知道我叫什么吗?”
“只知道要留意有人在巷口停留、询问高架方向、反复看单元门。”
“结束条件呢?”
霍衍深顿了一下。
季落微一看他这个停顿,眉心就压了下来。
“没有想好?”
“原本想等首发来源和平台核验结束。”
“原本。”
霍衍深沉默两秒。
“今晚十点换班。明天中午前,如果没有新的住处周边异常,先撤一组,只留公共路段经过提醒。平台核验和首发来源有结果后全部撤。”
“这是你刚想的,还是之前就这样安排的?”
“刚才不知道要写这么细。”
季落微笔尖轻轻一顿。
这句话倒比漂亮承诺更像他。
他不是突然变成了一个完美的人。他只是被她问到哪里,就把哪里从“我觉得不用说”里拿出来,摆到桌上。
季落微把“楼下守点”写进清单,又在后面补了一句:身份、范围、结束条件需同步。
写完,她抬头。
“阿深,这两个不是一回事。”
霍衍深看着她:“哪两个?”
“有人在楼下晃,是真的危险。”季落微说,“你担心我,也是真的。”
她指了指桌上的纸。白桃洗衣液、灰毛巾、外卖备注、晚归路线、楼下守点,全都挤在这张小桌上,像一堆温柔又过分的证据。
“但危险是真的,不代表你可以替我把所有选择先做掉。”
霍衍深喉结滚了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
隔壁电视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只剩水管里偶尔传来一声闷响。季落微坐在灯下,鼻尖还有一点红,眼睛却很亮。她不是在发脾气,也不是要把他推远。她只是终于把自己从那些“被照顾”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拽出来。
“那什么要问?”霍衍深问。
季落微一时没说话。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答案。她以前只会要么享受,要么逃避。现在真要把边界拆清楚,她也得想。
霍衍深没有催她。
他甚至把那杯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杯底擦过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季落微看了他一眼,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甜度很低。
但没有归零。
“先分三类。”她说。
霍衍深拿起笔。
“绿灯。”季落微边想边说,“比如提醒我有风险,告诉我哪里可能被人看见,证据必须同步。你可以先做提醒,也可以先把已经公开的信息整理出来,但不能只给你筛完的结论。”
霍衍深写得很认真。
他字迹比她想象中好看,笔画利落,横竖都压得很稳。这个人搬砖送外卖时手上有薄茧,写字却不糙。
黄灯呢?
正在发生的紧急避险。季落微说,比如楼下真有人追过来,或者我当时联系不上。你可以先处理,但是事后要马上告诉我。包括已经做过什么、还没有做什么、准备要做什么,都要说清楚。
“好。”
“还有成本。”
霍衍深抬眼。
季落微说:“比如按小时付款的人,谁介绍的,多少钱,守到什么时候。你不能一边替我承担,一边让我连这件事有没有发生都不知道。”
“好。”
他又写了一行。
季落微盯着他的手。明明是她在算账,最后心软的也是她。她讨厌自己这一点,又没办法完全讨厌。
霍衍深不是拿钱砸一堵墙把她圈起来。
他是太怕她出事,怕到把每一条缝都想先堵上。
可她不能再做那个被堵在墙里面的人。
“红灯。”季落微声音慢下来,“这个不管什么理由,都必须先问。”
霍衍深的笔尖停住。
“贴身用的东西。”她看向桌上的洗衣液和毛巾,“我每天要碰的、穿的、用在身上的,不能不问就换。”
霍衍深低低应了一声。
“门锁。”
“嗯。”
“手机和行踪权限。”
说到这四个字时,霍衍深眉心动了一下。
季落微看见了,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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