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原始日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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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你要是没说，现场不会加断电逃生验证。”他说，“结果确实测出了问题。可这张图要是拿进正式报告，别人会以为全部路径都从现场数据推出来的。”

“是。”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写清？”

“想先停门。”

“停门没错。”钟渊终于开口，“说明不够。”

他没有夸霍衍深预判准确，也没有否定那次停用决定。

“紧急处置可以把风险往最坏处想，但复盘必须把看见的、推断的、无法说明来源的分开。否则下一次别人照你的图走，会以为每一步都有同样证据。”

霍衍深拿起笔，在旧版故障树旁写下四个字。

“来源不足。”

周砚继续往后翻。

项目组后来调出的设备记录显示，库房门控组件在前一年更换过一次。外壳型号没有变，内部控制模块却多了一段用于过滤信号抖动的缓冲逻辑。

更换记录里只有模块编号，没有完整参数。

霍衍深此前做判断时，用的是旧模块的响应边界。

“这一段呢？”周砚敲了敲版本号，“你昨晚才补进来？”

“昨晚才拿到更换记录。”

“新模块的缓冲时间是多少？”

“不知道。”

“会不会改变门反馈的报警时点？”

“会。”

“会不会让你现在写的阈值出现误报？”

霍衍深看着那行编号。

“会。”

方岭没忍住：“那主风险还成立吗？”

“断电后锁舌卡滞已经复现，风险成立。”霍衍深说，“但反馈信号能不能按我写的时间提前报警，不确定。”

他说完，把“设备版本差异”单独拉出一条支线。

没有含糊写成待补资料。

而是清清楚楚标了三个字。

“不确定项。”

季落微第一次从他的记录里看见这三个字。

霍衍深在她面前永远比危险早一步。

安全绳、门锁、批次、退款名单，连她下一顿会不会忘记吃饭，他都能提前留出位置。

可现在他亲手写下，他不知道。

那三个字没有让他忽然变得不可靠。

反而像有人终于在一堵没有缝的墙上开了一扇窗，让她看见里面也有会算错、会害怕、需要重新确认的普通人。

休会十分钟时，霍衍深去接水。

季落微跟到饮水机旁，把那杯苦得要命的咖啡塞给他。

“你的。”

“你喝过了。”

“所以便宜你。”

霍衍深接过去，真的低头喝了一口。

眉头很轻地皱了下。

季落微立刻找到同盟：“是不是特别难喝？”

“嗯。”

“那你还喝？”

“你给的。”

他说得太自然，季落微反而没接上话。

霍衍深把另一杯温水递给她，又伸手揉了揉她被冷气吹凉的耳垂。

“别喝了，胃会疼。”

季落微握住他的手腕，没有马上放开。

“阿深。”

“嗯。”

“你写不知道的时候，难受吗？”

霍衍深垂眼看她。

“有一点。”

“那也得写。”

“知道。”

“我不是在教训你。”

“我知道。”

季落微指腹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我就是告诉你，不知道也没把你变成笨蛋。”

霍衍深安静几秒，低声问：“那变成什么？”

“变成一个今天需要请我吃好东西的人。”

“昨天的蛋不算？”

“你终于承认那个蛋是昨天敷衍我的了？”

霍衍深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会议室走。

“晚上补。”

——

复测规则在下午两点确定。

旧库房现有门控样机、控制模块和当前日志由项目组封存，任何人不得单独修改参数。测试前先固定电源、门体状态和环境条件，再按书面步骤分别验证机械卡滞与反馈报警。

每一次报警都留存。

无论支持谁的判断，都不能事后删除。

周砚负责记录，方岭负责现场和停机，钟渊负责判断何时必须中止。霍衍深可以说明方案、观察数据，不能一个人改测试条件。

季落微只保留使用方旁听权限，不接触项目原始资料。

签到表传到霍衍深面前时，他看了一遍，在自己名字后面补了一行。

“不确定项由本人承担说明责任，不作为已验证结论使用。”

他签下名字，把笔递给周砚。

周砚没有立刻接。

“明天如果结果不支持呢？”

“改。”

“项目会延误。”

“先改。”

钟渊合上旧笔记本：“封存样机。”

方岭带人把贴有封条的门控组件推入测试区。透明隔离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冷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屏幕上跳出第一行参数。

霍衍深站在玻璃外，没有提前说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