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点现场活（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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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问情况。”霍衍深说。

孟工愣了下：“不先开柜？”

“不开。”

霍衍深站在控制柜前，没伸手碰门，只看了一眼柜门外侧泛旧的铭牌和旁边的报警灯。

“三次停机，都是运行多久以后？”

孟工皱眉：“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吧。忙起来没人卡那么准。”

“停机前有没有换班、加料、清灰或者挪动线缆？”

“第二次有加料，其他不记得。”

“更换传感器以后安静了几天？”

“第一次三天，第二次五天。”

霍衍深点了点头，又问值班工人。

他问得很慢，每一句都短，却总落在同一个方向：什么时候发生、发生前设备跑了多久、当时热不热、有没有人碰过同组线路、停机以后重启是否正常。

季落微听不太懂技术词，却听懂了节奏。

他不是来炫技的。

他在把混乱的说法拆成可以验证的条件。

方岭站在一旁，起初只是听，听到后来，眼神渐渐变了。

孟工忍不住说：“我们以前都按传感器查。”

“传感器报错，不等于传感器先坏。”霍衍深说，“重复故障先找重复条件。”

“那你觉得是哪儿？”

“现在没有结论。”

他说得太干脆，孟工反倒被堵住。

方岭看了他一眼：“那先给方向。”

霍衍深走到控制柜侧面，蹲下看了看底部散热口。灯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很高，眉眼被阴影压得更冷。袖口卷起的小臂上还有白天擦出的浅痕，他却像完全忘了疼。

季落微站在安全线外，忽然想起前世新闻里那个站在发布会灯下的男人。

那时他身边全是西装革履的人，话筒摆满一排，所有人等他开口。

现在他蹲在一台旧控制柜前，身上是洗到发旧的工作服，脚边落着灰，连安全线都是别人临时拉出来的。

可他低头看设备的样子，和前世一样。

安静，专注，像所有噪音都不能把他从正在判断的事里拽出来。

季落微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以前怎么会只看见他穷、他累、他听话，却没看见这个人其实一直在往上走？

霍衍深起身，问孟工：“能不能按原状态空跑一段时间？”

孟工看向方岭。

方岭说：“在授权范围内，可以。”

设备重新启动后，仓库里的声音一下变得密起来。传送带低低转动，指示灯一闪一灭。霍衍深没有碰任何封签，只站在旁边看运行时间和报警记录，又让现场工人按平常速度加了一次料。

半个多小时后，设备没有停。

孟工有点急：“这不是好好的？”

“还没到时间。”

“那总不能一直等两个小时。”

霍衍深没有被他带急：“今天不复现，就记录未复现。不能为了看见故障，把条件改坏。”

方岭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句。

季落微看着他写字，忽然明白方岭为什么找霍衍深。

不是因为他一定能立刻修好。

而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不能装作已经修好。

又过了十几分钟，控制柜里短促响了一声。

设备没有完全停下，但报警灯亮了一下又灭。

孟工立刻上前：“就是这个！以前停机前也有这个声儿。”

霍衍深抬手拦了一下，只拦在半空，没有碰他。

“先别开柜。”

孟工停住。

方岭问：“看哪里？”

“同组信号。”霍衍深说，“尤其是共回路热态波动。现在只记录，不拆，不换。”

“你怎么判断到共回路？”

霍衍深看了一眼控制柜外侧那串旧编号。

那一眼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季落微一直盯着他，几乎会错过。

“这个批次的输入模块，多个信号共用一段回路。”他说，“运行久热起来以后，瞬时波动会让系统把最先掉下去的点记成故障。日志写传感器，不一定是传感器先坏。”

孟工愣住：“手册上没写这个。”

霍衍深说：“所以只是排查方向，不是结论。”

方岭的笔停在纸上。

“你以前碰过这个批次？”

“碰过类似的。”

“类似到什么程度？”

霍衍深没有回答。

仓库里的设备还在低低运行，灯光一闪一灭，把他的影子压在旧控制柜上。

季落微的手指慢慢攥紧。

她忽然想起昨晚方岭那句：能不能带走记录，见面前说清。

现在没有任何人越界。没有谁把不该带走的东西带走，也没有谁把一场低价试活写成天降的事业捷径。

可霍衍深身上的缺口，反而更清楚了。

他站在当下能证明的身份里，却说出了像从另一个时间里带回来的判断。

方岭合上笔记本，声音放得很低。

“霍衍深。”

霍衍深抬眼。

方岭看着他，一字一句问：“你是不是见过这一版出事故？”

霍衍深的手指停在了控制柜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