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还爱哥哥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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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从陈在在紧闭的睫毛中泌出来。
过了好久,他梦呓般道:“哥受了好多伤……”
“……”隋妄眼尾绽开几道涟漪,“没事的,不疼了。”
“我疼……”陈在在说,“我害怕……”
“怕什么呢?”
“怕哥哥走……”说完他哭了一声,又道,“怕哥哥不走……”
他害怕隋妄真的离开。
怕自己孤身一人,怕隋妄孤独痛苦,怕他哥养他十二年养到最后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又怕隋妄不离开。
因为他无法面对,无法调解,他厌恶活着,厌恶亲情友情爱情所有人类的情感。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满是盐巴的狭窄的壳里的蜗牛,冲出壳要死掉,留在壳里也要死掉。
壳勒着他的骨头,盐巴蛰痛他的血肉,他疼得痛不欲生,不管往哪儿走都是死路。
“没关系。”隋妄亲吻他潮湿的眼皮。
“哥哥会帮你找到出口。”
陈在在的厨房食材不多,隋妄勉强做了碗水果醒酒汤。
一勺一勺喂给醉鬼,陈在在一口一口喝掉大半碗,还含了块桃子果肉在嘴里。
他醉成这样,根本不会嚼。
隋妄用勺子抵住他的嘴巴让他吐出来,他皱皱鼻子别过脸,不舍得吐。
“比小孩儿还赖叽。”隋妄笑着掐住他两边脸颊,以前能掐起一大团软肉,现在瘪得可怜,两片晶亮的唇张开,隋妄吻上去,舌尖勾住桃肉渡到自己嘴里。
桃子没了,陈在在老大不乐意,咂咂嘴巴发现空空的就生气地哼一声。
隋妄拿他没办法,用剩下的桃子榨了半杯果汁上来,陈在在闭着眼咕嘟咕嘟全喝了,喝完就往奥特曼怀里一滚,不再哭了。
“就这么喜欢它?”
隋妄心里酸,但也没把奥特曼枪毙,克制地躺在陈在在身后的窄小床位上,支着下巴安静地看他睡觉,时不时拍拍他的背。
活人到底是比塑料强,有温度还有气味。
陈在在跟奥特曼怀里趴了几分钟,鼻子就开始翕动,转过脸来四处嗅嗅嗅,表情可怜又着急,喉咙里还发出小狗一样的哼哼声。
隋妄伸手给他,被他精准捕捉,鼻子撞进掌心满足地嗅了一大口,然后就自发滚进了隋妄怀里。
他这样睡了十二年,已经睡出肌肉记忆,再大的鸿沟挡在那里,也挡不住日夜陪伴养出的习惯。
隋妄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违背命令,他只是在心里祈祷弟弟不要醒来。
奥特曼被挤到角落,两人一个摞一个盖着被子睡。
陈在在软趴趴地压在隋妄身上,双手双脚跟没骨头似的从他身体两侧垂下去。
如果不是有重量,隋妄会怀疑自己胸前趴了一小滩水晶泥。
他想,陈在在要真是一滩水晶泥就好了,那他一定找个名贵的盒子把弟弟装起来,再在自己心口挖个洞,把盒子小心翼翼地藏进去。
他去哪儿,就把这滩泥带到哪儿,他看到好玩的,就敲敲心口让泥出来看,他吃到好吃的,就打开盒子分泥吃一口。
一小滩泥巴是不需要考虑任何爱与怨的,只需要摊开手脚躺在盒子里跟着他晃悠。
“不要。”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陈在在拒绝。
隋妄低头扒拉出弟弟的脸,摸到潮乎乎一片。
只安睡了半个小时,噩梦就再度惊扰。
他又哭了起来,半张醉红的脸埋在隋妄胸前,手指紧紧抓着毛衣布料,嘴里颠三倒四地说梦话。
一会儿说对不起,一会儿说不是我,一会儿哀求噩梦里的人:别欺负我了,求求你。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叫哥哥。
一刻不停地叫,不厌其烦地叫,似乎察觉到哥哥在身边,自己又醒不过来,所以要把这三个月没叫的哥全都补回来。
他叫一声,隋妄就应一声,心都碎成渣了,疼得受不了。
“哥在,哥哥在呢。”
隋妄轻声哄着,把人抱下床,面对面,双手兜着屁股,用绒毯蒙住,只给他留一条呼吸的缝隙,就这样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面前是哥哥,身后是充满哥哥气味的绒毯,陈在在感觉自己变得很小很小,被装进一个充满哥哥气味的暖烘烘的小布袋子里,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他包裹,没完没了的噩梦全被驱散。
怀里的孩子呼吸酣甜,沉入梦乡,隋妄的手臂疼得打抖。
没受伤前他这样抱陈在在跟玩儿一样,现在刚做完手术又旧伤复发,一天一夜没吃没睡,体力不济,抱了十分钟就感觉吃力。
但弟弟睡得太好,他实在不忍心放下。
他走到床边靠着床头借力,歇五分钟,歇够了就抱着陈在在继续在房里转圈圈。
这样走着他的怀抱就像个移动摇篮,陈在在能睡得更好。
第一轮抱了大半个钟头,隋妄靠着床头歇了两次,换来陈在在两个小时的好梦。
凌晨一点,陈在在又哭起来。
隋妄没睡沉,就跟知道他还会做噩梦一样,陈在在第一声哭声传出来他条件反射地把人往怀里一团,抱起来就往床下走。
“不怕不怕,哥哥在,睡吧,好乖乖,放心睡吧。”
第二轮又抱了半个小时,隋妄累到边走边闭上眼睛差点睡着,两条胳膊要被压断了,尤其有旧伤的右手,半点都抬不起来,从手臂到手肘一根筋抽抽着疼。
但效果非常好。
陈在在第三次哭起来时,隋妄看了眼表,凌晨四点了。
他弟弟安安稳稳地睡了三个多小时,离家后第一次。
第三次将人抱进怀里哄的时候,隋妄没忍住在弟弟鼻尖上咬了一口,“烦人精,装得再冷再凶还不是个大黏糊包。”
这一晚陈在在睡了离家之后最好的一觉。
天光大亮时他才醒过来,房里和床上都只有他自己,门依旧反锁着,没人进来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窝里全都是熟悉的气息。
他泡在隋妄的气味里,泡得小脸懵懵的,没忍住把被子拉到脸上贪恋地吸了一大口。
原来思念到极点时,鼻子会最先出现幻觉吗?
今天是阴天。
陈在在下楼时半缕阳光都没看到。
饭桌上扣着个小盅,打开后里面放着奶油浓汤和淋满琥珀色枫糖浆的松饼。
他每年和隋妄来南法玩都会吃的早餐,百吃不厌。
松饼旁边有张小纸条,是隋妄的笔迹:
——请一位和蔼的奶奶帮你做的早餐,多少吃一点,别浪费。
陈在在本来不想吃,但隋妄一说起奶奶,不管是谁的奶奶,他都不想浪费老人家的心意。
监控里陈在在拿起松饼开始吃,隋妄坐在房车里,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吃完一整个儿。
“隋先生,您也吃点东西吧。”
保镖拿出两个食盒,背对他打开,“您要不要先喝点汤?”
问完半天没听到回复,保镖回过头,看到隋妄瘫在座椅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