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猪回家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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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你哥,我也会和你结婚。没有血缘关系就不算一家人,这谁教给你的?”
陈在在:“我这几个月自己悟出来的。”
隋妄无奈,麻药劲儿过去后腹部的刀口开始钝痛,像刀子割肉:“别悟了,你先回来好吗?或者我过去好吗?我现在过去,五个小时就能到,你吃晚饭前就能看到哥哥了。”
他追得那样急,恨不得陈在在一答应就立刻坐火箭弹射到他身边。
以前这种情况从没有过。
每次两人短暂分开,焦虑外显的那个都是陈在在。
白天心神不宁,晚上彻夜难眠,总是天不亮就给哥哥打电话。
汪汪呀,我可以坐家里的直升机去你那边吗?你不在我心里空空的好不舒服。
现在情况颠倒过来,陈在在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想问哥哥:你身体好了吗?怎么声音听起来还是这么虚弱?你过来干什么呢?当做这几个月的事情没有发生重新开始吗?除了那一小块阴影,还有没有找到更有利的证据?我回去了,下一次被赶出去又会是什么时候呢?我不回去,是不是辜负了你这么多年的养育?
陈在在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每一句每一个都像一道绳子绑着他的心,他不知道该怎么挣脱它。
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所有情绪到最后统统变成一句没头没脑的:
“你给我存的那条语音,我没有听。”
密码我知道了,但是我没有听。
里面的内容,我一点都不期待了,告白和被告白,都让人难过。
隋妄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脏被攥住,挤压,开口沙哑:“在在……”
对面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我不想谈恋爱了。”
“谈恋爱很难过,一点都不好。”
隋妄薄薄的眼皮垂着,嘴唇动了几下:“你不是还期待过吗?期待我给你买花,我带你约会,这些也会让你难过吗?”
“对。”陈在在答得干脆。
“我的命很差,我不会遇到什么好的事情,即便一开始是好的,也总会有变质的那天。谈恋爱会分手,没有血缘维系的感情会断裂,只要是有生命和情感的东西,就会过期。”
“我不想要会过期的东西。”
“我没有过期,他们也没有。”隋妄试图解释。
陈在在很不解地问:“那我这几个月经历的事都是假的吗?”
他的痛苦是不存在的吗?
那道阴影出现在车上,他心里的阴影就会立刻雨过天晴吗?
“很感谢你告诉我,不是我害死了叔叔阿姨,让我可以不那么愧疚,但是我不想再回到从前了,爱好让人恶心,亲情爱情友情,都恶心。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把我往万丈深渊里推,即便这一刻是好的,也是因为还没推到,等我最幸福最幸福,幸福得恨不得死掉时,我就会立刻掉下去。”
“我不想再掉下去了……”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泪水已经在这三个月流干,此刻只是瞪着空洞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不是一个好小孩儿,我是陈建民和高云磊生的,从遗传学上讲,我骨子里就是带着他们的劣根性,我早晚还会做错事,再做错,这样的流程就要再来一遍,我还会被赶出家门。”
“没人赶你走。”隋妄又捂住听筒咳嗽了几声,刀口开始往外渗液。
“我当初的决定是我离开,你留在家里,等我查清这件事就回来,给你一个交代,我那段时间精神不太好,对不起在在,哥哥无能,哥哥没用,哥哥查到得太晚了,但是我没有赶你走。”
陈在在静静地听着,听到他说完。
“你真以为银月湾是我的家吗?”
“不是的,我的家是你,和一栋房子有什么关系,你在我才有家,你不在了,不论是你走还是我走,有区别吗?”
“不要对不起,不怪你。”
“是我胆子小,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们,我有很多次都想……就这样结束算了。”
此时此刻,陈在在依旧这么想。
“不是我害的叔叔阿姨,那我就可以不用负担着两条人命,轻轻松松地结束了。”
隋妄知道他说的“结束”时是什么意思,和他小时候活不下去了想要上山找奶奶一样。
他对死亡的渴望,比爱强烈百倍。
死亡让他解脱,爱让他痛苦,死亡让他轻松,爱让他担惊受怕。即便这一刻被爱包裹,下一刻也不保证会不会被爱绞杀。
他离死亡,比离爱近得多了。
心口绞着生疼,刀口渗出的液把纱布浸透了,隋妄脱力地躺在床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放轻语调,尽量不给弟弟任何压力。
“没关系,在在,不谈恋爱也好。”
“其实我们并不合适,我强势,又无能,说得出做不到。和你谈了几天恋爱,一直在让你难过。对不起啊,大好的年纪,第一次恋爱,就让你遇上我,我是个非常差劲的恋人,更是个非常差劲的哥哥。”
没有爱会让你解脱吗?
做回正常的兄弟能让你回家吗?
“在在,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难过呢?”
陈在在也不知道,他从出生起就有很多很多难过。
明明叫着自由自在的名字,这短暂的一生却被难过填满了。
“我想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
“那边漂亮吗?”
“漂亮,每天都有阳光,不会下雪,大海也很蓝。”
“是吗……”隋妄喃喃着,心道,你从来没有出去过,一直把自己闷在拉着窗帘的屋子里,怎么知道那边有多漂亮的?
“那我去那边陪你好吗?”隋妄几乎是祈求他,“我不和你住一起,我在你附近租一个房子。”
听筒里只有沉默。
“那……只是偶尔去看看你呢?”
还是沉默。
“让小满过去呢?他没有……没过期,没放弃过你。”
陈在在的语气更加绝望:“小满哥是严衡的,不是我的,我没有只属于我的人,奶奶还活着时,也不是只属于我的,求求你,我谁都不想要了……”
他从来都没有只属于自己的人。
严衡梁城安小满,都是哥哥分给他的,哥哥不分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至于哥哥,哥哥的生命中有很多很多人,活着的,死去的,有血缘的,没血缘的。
而他这个人,和哥哥之间,只靠一个爱字连着。
爱是世界上最不稳定的结构。
隋妄无法接受,他一分一秒都忍受不了弟弟独自一人囚困在那间小房子里。
“那你就一个人待在那边?就不回来了?”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陈在在说。
“哪样的?哪样啊!我们不该是这样!”隋妄的情绪蓦地失控,攥着手机的右臂在颤抖,“我们应该幸福美满,白头到老!我们不能因为一场误会,就把亲缘都斩断了,我们的十二年是假的吗?那十二年我给你的爱,就抵不过一点点这三个月的难过吗?”
“可是你说过,那十二年是个错误。”
“……”
隋妄被回旋的箭正中胸膛,扎得鲜血淋漓。
“那是我口不择言,我收回它好吗?”
听筒里被隋妄粗重的喘息充满,他的心脏整个吊起来等待审判。
过去好久好久,陈在在的声音传过来:
“脱口而出的话,如果都能叫做口不择言,那我小时候告诉你,你是我的全世界,也是我脱口而出,口不择言。但我会口不择言,是因为在说之前,我就已经偷偷想了无数遍。”
“你也是这样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