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爱你(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47章 我爱你
掐在手心的脖子的触感,很真实。
细细长长,皮肤光滑,凸起一块小小的喉结,旁边是温热的血管。
血管里有东西在跳,贴着他的掌心跳。
一下两下,噗通噗通,像是幼小动物的心脏,像是……他弟弟的心脏。
隋妄在那一刻,甚至忘了放开手。
他在弟弟盈满泪水的镜子般纯净的眼中,看到狰狞如牲畜的自己。
这就是他的在在所看到的哥哥。
爱了他十二年的哥哥,要杀掉他的哥哥。
原来爱和杀害没有任何区别。
从他捂住陈在在的口鼻要他学会游泳的那一刻,就已经预告这个孩子早晚会在他手中窒息。
铁锈味的液体从他的喉管中冲出来,隋妄吐出一大口血。
鲜血溅了陈在在满脸满身,像是一条爱河,要把他溺毙。
陈在在眼前一片红,完全傻掉地躺在那儿,看着哥哥的身体像一座倾覆的山般倒下来,落入他怀里时又变得很柔软。
哥哥温柔地趴在他颈边,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拂去他眼睛上的血,对他说:“对不起,哥看错了,哥没想……这样对你……”
隋妄昏迷了,陈在在尖叫起来。
严衡和安小满冲进来,被这血淋淋的一幕吓了一跳。
当晚兄弟两个一起被送到医院。
“应激性溃疡。”医生诊断完说,“患者在过度悲痛的情况下,交感神经过度兴奋,胃粘膜血管强烈收缩,瞬间高压撕裂,导致呕血。”
严衡赶忙问医生:“严不严重?会不会——”
“不会。”医生让他们放心,“再过一会儿隋先生就能醒了,醒了后推他去做个胃镜,排除其他血管撕裂等更凶险的情况,住院观察几天,期间绝对不能让他再受刺激。”
“那他是为什么会这样?什么事能把他刺激到呕血?”严衡要急疯了。
医生看了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的陈在在一眼,“可能是遗传,隋先生的父亲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东叔也呕过血?”严衡傻了,他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医生:“他爱人抢救的时候。”
“……好,好我们知道了,我们会照顾好他。”
严衡送走医生,和安小满一左一右坐在隋妄床边。
床上的人和隋妄已经是两模两样了,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暴瘦,萎蔫,即便是东叔和周姨刚去世时,严衡都没见他这样过。
“你俩到底是在搞什么?”
严衡疲惫地掐着眉心,问角落里的陈在在,声音中有几丝埋怨。
被刺激到吐血的毕竟是他更亲的弟弟,十二年的陪伴,也无法越过血缘,即便血缘不存在。
陈在在一言不发,头靠着墙壁,无法聚焦的眼珠就那样望着哥哥。
他脸上身上的血还没擦,攥着自己领口的手背也被血糊满,安小满叹了口气,起身拍拍严衡的肩,让他别问了,自己去洗手间洗了条热毛巾出来。
“来宝贝儿,我们先擦干净,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吓人。”
安小满用毛巾给他擦脸,从脸擦到脖子,陈在在一动不动任他擦,像一具昏睡多年的植物人。
擦到脖子时安小满突然从他领口的缝隙里看到点青紫。
“你这是……”指尖拨开领口,安小满瞬间僵住,“在在!谁欺负你了!”
陈在在摇头,拼命想把领口攥紧,“没……没人欺负我……”
安小满不听不信,强硬地扒开他的手,“快给我看看!”
衣领全部扯开,一圈青紫的、血红的掐痕露出全貌。
那双手已经移开了,却好像还攥着陈在在的脖子,有些地方发青发紫,有些地方破了流出血来,有些地方清晰地印着隋妄的指痕。
安小满呆住,用指腹轻轻地碰了下陈在在的脖子,那皮肤到现在还发着热,他跟被烫到似的立刻缩回手,恍惚地回头看向严衡:“哥……”
严衡咬牙,猛地起身抄起椅子就要砸隋妄。
“哥!”安小满冲过去拦腰抱住严衡,但就他那点力气,平时就被严衡收拾得一愣一愣的,这种时候更是拦不住一点。
“放开我!我今天就打死他!”严衡拖着安小满把椅子往隋妄身上抡,陈在在冲过来挡在隋妄面前,双手张开,没办法再攥衣领,那道掐痕直观地摆在严衡面前。
严衡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刚刚还在心里怪陈在在把隋妄刺激到吐血。
椅子放下,他抓住腰上安小满的手,抓了一下,又抓了一下,然后一把握住,开口的刹那有泪掉下来,无奈地问陈在在:“你还护着他,这是家暴你知不知道?”
陈在在摇头,“不是。”
“不是他还能是谁?你别告诉我这是你自己掐的!掐成这样!他是奔着要你si……”那个字说到一半严衡就闭上了嘴,他看着陈在在,侧过脸,泪不停地流。
“在在,我是他哥,也是你哥啊。”
“你不知道怕吗?不知道疼吗?他欺负你,你不知道喊吗?你哪怕喊一声呢,我和小满会给你做主的。你不是养在这个家的小猫小狗,你明白吗?”
陈在在点头,说我明白。
他抱住严衡哥哥,抱住小满哥哥,铺天盖地的委屈从心里反出来,他想说我好怕,我好疼,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哥为什么这样对我。
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哥在和我……和我玩……”
严衡笑了,抹了把眼睛,“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你撒谎的本事全世界倒数第一。”
“我没撒谎,是真的。”
陈在在闭上眼,还能感觉到哥哥要掐死他时的恐惧和绝望,“我喜欢这样……我让哥弄的……他没想伤害我……只是在和我玩……”
好像骗安小满和严衡的同时能把自己也给骗了,仿佛这样想就不会那么疼了。
安小满和严衡一个字都不信,但也无话可说。
现在戳破他那可笑的谎话,无疑是把他最后一点尊严扯下来踩在地上。
-
护士进来给隋妄输液,隋妄醒了,立刻被安排去做胃镜。
夜晚,凌晨,黎明渐渐浸满窗外的山。
好多医生护士进进出出,隋妄也被推着进进出出,病房外总有布满愁容的病人和家属。
各种各样的人从陈在在身边路过,从陈在在身边离开,梁城赶过来,在陈在在身边停留片刻,然后也起身离开。
陈在在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从出生起就是一个人,始终是一个人。
即便奶奶在世时,奶奶也不全是他的奶奶。
奶奶炒的糖是给他炒的,但也会有一小部分被拿去给陈鹏飞。
因为他爸妈是偏心的爸妈,但奶奶不是偏心的奶奶,即便陈鹏飞已经获得了很多很多的爱,多到装不下了,奶奶也还是会从他贫瘠的小口袋里,拿出两颗糖给陈鹏飞。
后来他有了哥哥。
他把哥哥当做他的全世界,把哥哥当做他扎进世界这片土壤的根。
过去的十二年,他一直以为他和哥哥是一体的,是靠着同一条根活着的。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哥哥不是他的根,而是站在他旁边的另一株独立的植物。
根系发达,枝繁叶茂,完全能够自主存活。
哥哥只不过是从一簇粗壮杂乱的根系中,施舍般伸过来小小一条根,供他生长,他就天真地以为他也是哥哥的命门。
太可笑了。
情情爱爱,真是让人恶心。
人如果真是一株没有感情的植物就好了,那就立刻来一阵狂风把他连根拔掉吧,活着的每一秒都好难过,好恶心。
-
隋妄在第二天凌晨醒来。
当时病房里只有陈在在。
谁都没说话,两人彼此对视。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缩在角落,一大一小两株植物,埋在土壤下的唯一一根根系彼此缠绕。
一个以为断开这条根对方就能活,一个以为对方想斩断这条根让他去死。
黎明爬进窗子,给陈在在晦暗的眼底蒙上浅浅一层亮光。
他开口很哑,连哥都不叫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隋妄没说什么,只是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边嘉河提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进来,进来就看到两个垂死的人在互相折磨。
他最不适应这种场合,在心里骂了句爱会让人变神经病转头就走。
隋妄坐起来,靠着床头,打开那只箱子,让陈在在过来。
先是一沓文件,他让陈在在签字。
陈在在很乖,拿起笔就签。
一口气签了三十多份,完全没看签的到底是什么。
签完隋妄又拿出五把车钥匙。
他一把一把给陈在在介绍:“这辆是跑车,你二十多岁时应该会喜欢。这辆是越野,你出去露营时开着方便。这辆是商务车,三十岁时应该会有点自己的小事业,开这辆正好。其余两辆,你自己挑,拿着这两把钥匙去枫岛任何一家4S店,可以提走你想要的任何车。”
陈在在看着他,泪水静静地往下滚。
泪水砸在隋妄手上,隋妄愣了下,轻轻抹掉。
他又拿出三张卡。
“这张不限额,想买什么大件,房子车子地皮古董,都刷这张卡。这张是零花钱,每月一千万,花超了就用这张备用的,也不限额。”
之后是一摞名片。
“安叔叔,你认识,我的律师,很可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事都可以找他,让严衡陪你去。”
“李叔叔,我新买的矿脉的负责人,那座矿是买给你的,你和他单线联系。”
“我在你学校附近买了一栋房子,和银月湾的差不多大,里面布局是一样的,严衡安小满和梁城会和你一起搬进去,他们会永远陪着你。”
除了刚买的房子,上面这些东西全都是隋妄准备来和弟弟告白的。
他从罗马酒店那晚就开始幻想弟弟拿到它们时会是怎样欢欣雀跃的表情,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这些礼物会变成一把捅进他心口的刀。
但隋妄别无他法,只能这样做。
那两具焦尸又出现了,就在病房里,血淋淋地站在他弟弟身后。
他想扑过去和他们一起死掉,但不知道扑过去后先死的是他弟弟还是他。
再耗下去,陈在在就完了。
他珍爱的孩子会死在他手里。
在某个噩梦醒来的清晨,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依偎在他怀中。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礼物。”陈在在抬起头来看着他,“隋先生真大方。”
隋妄一怔,胃里一阵灼烧的疼。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捂住他的胃。
“哥……你是生病了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