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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阴阳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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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刻,三人不放心地把脑袋探出车窗。

就见隋妄径直走向陈鹏飞的货车,到驾驶座外。

一米九的个子,他要微微低头才能看进车窗里。

驾驶座里窝着一个女人。

她靠着椅背闭眼睡觉,全身上下都被一条灰色毯子蒙住,头发和脸也包裹起来,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眼周旁有很多白斑。

车窗“铛铛”响了两下,天好像一下子黑了。

女人缓慢地睁开眼睛,这才看到车窗外投落下一大片阴影。

隋妄站在雨中冷冷地看着她。

“下车。”

女人磨磨蹭蹭地下来,站在车门边穿雨衣。

她留着齐耳的短发,乌黑浓密,除了脸和脖子上有几块分布不均、大小不一的白斑外,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中年女人长相。

隋妄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伞被风吹歪了雨水淋湿半个肩他都没注意。

“我看你很眼熟。”隋妄淡淡道。

“可能是因为我长了张大众脸,隋先生。”女人说的是普通话,但细听还是能发现她极力隐藏的南山口音。

“你认识我?”

“报纸上见过。”

“你是陈鹏飞什么人?”

“她是我们水站拉货的司机。”陈鹏飞走上前来,“隋先生有什么吩咐?”

隋妄没作声,视线掠过女人滑到陈鹏飞脖子间。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你们这车载重多大?”

隋妄抬腿往车后走去,查看车身上印的载重标识,同时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从卡槽的位置扣出一个小薄片。

“5吨。”陈鹏飞回答。

“这条路有限制,5吨车不能上。”隋妄走到车尾,手一垂把薄片黏到车斗底部。

“是吗,我们不知道。”陈鹏飞佝偻着腰,说下次不走了,谢谢隋先生提醒。

隋妄再上车时整个上身都淋透了。

严衡递给他一条毛巾,陈在在接过来就蒙他头上,粗鲁地扯开他的衬衫领子把湿衣服往下扒。

气他把自己淋成这样又不准别人跟,陈在在手上故意没轻没重。

“下着雨呢往外跑什么啊?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隋妄也不生气,脸埋在毛巾里任由弟弟摆弄。

外套扯下来时他抓住陈在在的手。

“以后不准自己出门。”

“啊?”陈在在愣了。

隋妄抬起头,把毛巾丢到一边,潮湿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

“从明天开始我安排五个保镖给你,不管去哪,哪怕是上个厕所,都要他们陪着,听到了吗?”

陈在在彻底懵了:“怎么了呀?突然搞这出。”

“陈鹏飞,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明明是同一个爸同一个妈该过着同样的命的两个孩子,一个飞上枝头一个烂进泥里。偏偏飞上枝头的这个还曾经是烂进泥里的那个的药引子,现在却形势逆转,比他过得好过千倍百倍。

嫉妒和不甘能活活把人逼疯。

“保镖有用吗?”安小满的语气比隋妄还急,他和严衡也都看出陈鹏飞眼神不对,“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就让在在这么提心吊胆的过一辈子?”

严衡:“弄死算了。”

隋妄:“最近矿上有要填埋的矿洞吗?”

安小满:“不行就我来。”

“不是……等等!”陈在在摇着脑袋看看这个哥又看看那个哥,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就到这步了!”

“回家再说。”隋妄把毛巾丢他头上。

这明摆着是要背着他商量的意思,陈在在不干了:“哥!”

“你别管了。”

隋妄掏出手机,想到那些矿泉水桶,又叮嘱陈在在:“以后不准喝外面的水,任何液体都不行,任何离开过你视线的东西都不要入口。”

“家里会给你带水上学,你每次喝都开一瓶新的,喝不完也别喝了,再喝时重新开一瓶。”

说到这里隋妄烦得一拳砸在椅背上,吐出个脏字,抬手掐住眉心。

真恶心。

原来这世上出现第二张和他弟弟相似的脸会让他这么恶心。

陈在在怂兮兮地嘀咕:“那也太浪费了。”

“安全第一,剩下的拿回来浇多多,几瓶水又不是供不起你。”

“哦……”

雨水模糊了车窗,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隋妄静静地看着外面。

刷着绿漆的栏杆总有一块要比旁边颜色深些,又到了他和爸妈当年出车祸的路段。

陈鹏飞也在看那段栏杆。

“我以为他早就死了。”他像在和开车的女人说,又像自言自语,“他估计也以为我早死了。”

女人:“隋家居然把他养这么大。”

“何止是养。”陈鹏飞拿小锉刀剔着指甲缝里的黑泥,“那三个男人的穿着打扮,个顶个的有钱,却为弟弟鞍前马后恨不得把他放眼眶子里……”

“呵。”他嫌恶地嗤笑一声:“弟弟这是嫁了个好人家啊,那么漂亮的脸蛋,那么带劲儿的身条,从小到大不知道被那三个人当什么用呢。”

他被病气磨尖磨细的嗓音越发阴恻,几乎是从齿缝里恨毒地挤出一句:“怎么没把他玩死呢。”

“玩?”

女人勾起一边嘴角,“你确定是玩?”

“你是没看到他脚上那双鞋还是没看到他手上那块表,那些东西,我只在咱们老板的杂志上见过,全加一起小四百万都有了,他就那么随意地穿着戴着,下着大雨也舍得往泥里踩。”

“隋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给一个随便玩的玩意儿弄这种配置?那仨人根本就不是玩他,怕是宠都不知道怎么宠——”

“你说够了没有!”陈鹏飞一把将锉刀砸向车窗,前挡风玻璃顿时裂开一道划痕。

他尖细的叫声磨得人牙酸,像用指甲在摩擦铁皮。

然而女人早就习以为常。

她满不在意地看了眼玻璃,“你从小到大都爱干这种事。”

“我还嫌干的不够呢。”

女人瞪他:“你还想干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安稳日子过!”

陈鹏飞奇异地冷静了下来,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我这幅身体,还能做什么呢?妈。”

“叮——”

银月湾脚下的盘山路口,正开车上来想给孩子们做饭吃的梁城收到一条消息。

是隋妄发过来的一个定位。

-干爹,跟着她。

梁城发了条语音:“这是谁?”

-阴阳头。

虽然头发是全黑的,但隋妄确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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