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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哥哥是我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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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哥哥是我的

陈在在的心头下起一阵暴雨。

他扁扁嘴巴,哭着朝隋妄扑过去,脚上的小拖鞋却跑掉了一只,眼瞅着脚丫要踩到碎玻璃。

“别动!”隋妄喊住他,膝盖向前正好跪到一块玻璃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几秒后,咚咚声在前方响起。

一只小手捂住了他的腿。

陈在在还在哭,边哭边打抖,但是跪下来很努力地想帮他捂住流血的膝盖。

捂也捂不住,有血渗出来流到他手上。

他看着手心里的血,偏过头在肩膀上用力蹭了下眼睛:“对不起……我……我……”

“你什么啊。”隋妄一把将他搂了过去。

小孩儿湿湿热热的脸蛋闷在颈窝,哭泣间能感受到他无助的抽动。

“害怕了就跑……”隋妄无奈,“要跑也是往我这跑,跑到没人的地方有什么用。”

“跑到哪里都没用……”陈在在绝望地说。

“怎么会没用。”

“为什么害怕?告诉我。”

陈在在不想说,或者是不会说。

很多小孩儿即便是在情绪稳定的情况下都没办法准确地描述出一件事,更何况他现在惊魂未定。

安小满和严衡靠过来,眼里满是担忧和愧疚。

隋妄一只手抱起陈在在,另一只手拍拍安小满的肩:“跟你没关系,别瞎想。”

眼下的情况实在不适合说什么。

隋妄把陈在在抱到屋里,脱掉他的上衣,拿毛巾给他擦脸,又给他的手上药,最后才处理自己。

他用棉签去沾膝盖上的伤口,陈在在疼得不停撅起嘴给他吹风。

隋妄好笑,拿棉签在他鼻头刮了一下。

“行了,没多疼。”

“对不起……”陈在在垂着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

“会吐?”隋妄说,“害怕就会这样,我以前也这样。”

陈在在张大嘴巴。

“哥哥也有害怕的事吗?”

屋里没别人,严衡和安小满在另一个屋。

隋妄给自己擦伤口的手一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有的。”

“是什么?”

“我爸妈在我面前死掉了。”

“烧死的。两个大活人变成两具焦尸。”

那个过程很漫长,很惨烈,很……折磨。

从他们的车坠崖到救护车和警察赶到,有将近四十分钟,隋妄全程都是清醒的。

他爸妈被烧了四十分钟,他就看了四十分钟。

梁城把他拉起来问他发生了什么时,他正在咬舌自尽,一张嘴满口的血。

“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我闻到肉味都会吐。”隋妄把药箱收起来,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我以前很爱吃肉的。”

陈在在难过地扁起嘴巴,幼小的心脏疼得快要碎掉。

一抽一抽地疼,连皮带肉地疼。

比吃不饱饭、睡冷冷的床还要疼。

他有些颤抖地伸出小手,捧住隋妄的脸,觉得那双漆黑沉默的眼睛,像两块黑乎乎的墓碑。

“那现在呢?”陈在在问。

“现在什么?”隋妄笑着自嘲,“现在能不能吃肉了?”

“现在还害不害怕。”

隋妄僵住,抬眼看向他。

目光只交接一秒,他又垂眸处理伤口,垂眸的瞬间泪浸眼眶,没人知道这滴泪曾经来过。

“……现在还好。”

他语调恢复平稳,问陈在在:“能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了吗?”

“我知道了!”安小满在外面敲门。

陈在在又吓得往后缩。

隋妄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安小满焦急地比划:“他刚才应该是应激了,我和他玩挠痒痒的时候,他笑得太厉害,我捂了一下他的嘴,他好像是害怕这个。”

“知道了,我来处理。”隋妄已经扭过头了,还是转回来对安小满和严衡说了句,“他受过很多伤害,以后还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应激,但你们也不要因为这个对他太小心。”

过分温柔的对待是一种善意的“霸凌”,时刻提醒他,我们面对你时要小心翼翼。

门关上,隋妄走回陈在在身边。

伸出手隔着很远,做了个捂他嘴的动作,“你害怕这样,是吗?”

陈在在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陈建民……经常这样?”

又沉默一会儿,陈在在嗫嚅着开口:“我以前爱哭……因为饿,因为冷,他们不喜欢我哭,说我烦,就会堵住……”

“用什么堵住,这样捂着吗?”

“有时候是这样,有时候……用毛巾……塞到嘴巴里……”

隋妄黑着脸,手指关节捏得直响。

“多久?”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这两个字的。

陈在在不愿意说,不想回忆,但隋妄问他就强撑着回答:“不哭了就会拿出来。”

“有一次,他们忘了,塞了一晚上……”

“我感冒了,鼻子不通气……嘴巴也出不来气……很疼……”

小孩子形容不出来那种张大嘴巴却无法呼吸,只能从毛巾和嘴的缝隙里拼命吸入一点氧气的感觉,那种肺部被攥住生不如死的感觉,他只会说疼。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好像此时此刻也在窒息。

“把我卖掉那天,我有哭很久,他就捂住我……到了你家,你奶奶也捂住我……然后刚才小满哥哥也捂住我……我以为……我以为又开始了……”

幸福的日子结束了,他又要过回原来那种生活了。

“好了别说了。”

隋妄把他抱进怀里,拥着他的右臂有些颤。

“没有开始,也不会开始,你再也不会过那种日子了。”

“我替安小满和你道歉,他不是故意的,他在和你玩。”

“你捂回来好不好?”

隋妄抓着他的手来捂自己的嘴。

可陈在在触电似猛然挣脱:“不要!喘不过气……很难受……”

隋妄心里又酸又软。

想起上午给他发工资的时候,也拿他打过哇哇,但反应远没有现在这么激烈,就只是躲了一下。

“我也捂你了啊,怎么不害怕?”

“哥哥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陈在在坐起来,两只小手搭住他的胳膊,急得语无伦次,“哥哥是哥哥!我和哥哥亲!哥哥是我的……我的……我的……”

喔半天也没下出来个蛋。

隋妄起身走到衣柜前想给他拿件衣服穿。

“哥哥是我的全世界呀!”

洪亮到震耳欲聋的一嗓子砸进耳朵,隋妄开柜门的手停在那里。

有轻轻晚风和小孩子的重重喘息流过他的心脏,溅起一朵细小的涟漪。

然而隋妄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你刚多大,还没看过世界呢,就知道全世界了?”

陈在在像个泄气的皮球般瘪了下去。

“你不相信我吗?”

“我没有很大,我还很小,但我很小的世界里也全是你啊,我只有你啊,我没有在说假话。”

“行了。”隋妄拿着件毛衣走回来,套到他头上。

“带你去个地方。”

夜里十点,下了点小雨。

梁城把车停在一面水泥高墙前,降下车窗让雨丝吹进来:“打过招呼了,用我跟你们进去吗?”

“不用。”隋妄下车,弯腰从车里抱出裹成一个球的陈在在。

他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打着把黑伞。

狱。

在他身后,两墙之间是一道深黑色的厚重铁门,门边牌子上用烤漆刻着四个大字——南山监狱。

“这是哪里?”陈在在探着小脑袋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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