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孩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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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好孩子
学着奶奶拍自己那样拍了拍隋妄,陈在在十分严肃地宣布:“大哥哥,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可以站我这边但别站我腿上。”
再跪下去坏腿也硌麻了。
“……哦。”
陈在在怎么上去的又怎么下来了。
从隋家负气出走的第二天,梁城还是给隋妄打了个电话。
“带陈在在出来办户口。”
“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行吗?你一直也没求过我什么事,就这一件再不给你办好,隋靳东得托梦骂死我。”
隋妄垂着眼睛笑了一下,“那你让他骂完你顺道来我这看一眼。”
办户口要去市里,隋妄的腿不方便出门,让严衡开车带他去,顺便给小孩儿买几身衣服。
隋妄在家等了一上午才等到严衡的车响,抬头往外看。
出去一个小孩儿,回来一个奥特曼。
陈在在穿着奥特曼的羽绒服,奥特曼的裤子,奥特曼的鞋,还有个奥特曼的头套,比着奥特曼经典手势冲进客厅。
隋妄冷着一张脸问:“你是谁?”
陈在在天塌了。
“我是在在!”
他往前一跑“铛!”一下撞到桌上,把自己撞得头晕眼花,戴着头套啥也看不见,爬起来背对着隋妄叫唤:“你不认识我了吗?”
隋妄握着他的脑袋把他转过来:“叫人。”
“大哥哥!”
“嗯。”
他帮陈在在摘下头套,小孩子的脸被闷得红彤彤。
“户口办好了?”
“嗯嗯!”
“那好,有个事要正式和你说一下。”
说之前隋妄先告诉严衡:“安小满找你半天了。”
“他不是找我呢,他是找打呢。”严衡骂骂咧咧地往外走,“都和他说了寒假作业别拖到开学前一天再鬼哭狼嚎地补,又得我给他写。”
他一走,陈在在兴奋地跑到隋妄面前:“大哥哥看!”
他穿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
隋妄竖起大拇指:“威武。”
陈在在笑嘻嘻的,笑了一会儿又皱起眉头:“会不会很贵?”
“是有点,所以你要自己赚钱了。”
“咋赚钱啊?”
隋妄拿出一沓纸来。
“这是什么?”
“合同。”
陈在在现在有点怵这个东西,往后挪了挪离它远一点。
可隋妄却抓过他的手,把那沓纸交到他手里:“陈在在,我要聘用你。”
“什……什么我?”
陈在在一下子懵掉了。
五个字居然有两个都听不懂。
隋妄给他解释:“就是给你一份工作。”
陈在在瞪大眼睛,有些受宠若惊,砰一下站直腰杆,学着电视里看到的那样给隋妄鞠了个躬。
“谢、谢谢您,是我的荣幸。”
隋妄差点没笑出来。
“你知道我要让你干什么吗你就荣幸上了?”
陈在在不想显得自己太没见过世面,不大点的小人装出一副专业的样子。
“那请问隋先生,具体是做什么工作呢?”
隋先生把合同卷成筒敲在他头上:“你先给我好好说话。”
陈在在摸摸被打的脑瓜:“让我干啥啊?”
憨头憨脑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样子,就跟那只被他救助后凑到他脸边嗅嗅嗅的雪豹幼崽没两样。
隋妄沉默几秒,向后仰靠进轮椅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先介绍下自己的优点,来,面试。”
陈在在当即挺胸抬头:“我会洗衣做饭!会做所有家务!我吃得很少!我还能捡好多柴火……”
隋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只看着,不说话。
陈在在越发心虚,声音逐渐小下去。
“怎么不说了?”
陈在在抿抿嘴,低下了头。
“你在心虚是吗?你觉得丢脸。”
圆圆的耳朵红起来,瞬间充血。
“你觉得这些算优点吗?”
轰隆一声。
仿佛被一道惊雷砸到头顶,陈在在有种脑袋被剖开的感觉。
好像所有藏在他心里的小小在在都被抓了出来,戳在地上,无所遁形。
他扣着紫红肿胀的小手,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
隋妄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味道。
“我不喜欢撒谎的孩子,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我……我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他浑身发烫,薄薄的脸皮要烧起来,只觉得被隋妄盯着的后脑勺到露在外面的脖子都被火烤着似的,那些热意渐渐蔓延到眼眶。
一滴一滴泪珠砸在地上,他的头埋得越来越低。
隋妄没有阻止,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白衬衫黑长裤,英俊而冷漠,那双本该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出拙劣的舞台剧。
半分钟后,他兴致全无。
没有说什么“再给不出答案就把你赶回你爸爸那里”的话,他只是转身走了。
“不要——”
陈在在终于追上来。
“不要走不要走!别让我一个人!我说!我说!”
他抓住隋妄的衣角,扬起满是泪的脸蛋,“不是!不算优点!”
“那为什么还说这些?”
“因为……因为我没有优点,我只能说这些,我很喜欢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好……”
有些心里话一旦说出来是很让人难堪的,不论大人还是小孩儿都是如此。
隋妄垂眼看他:“那你觉得自己不好吗?”
“我……我不知道……”
又是这句话。
隋妄转头看向门口:“三——二——”
“一”还没有喊到,陈在在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吼:“我没有不好!!!”
“我觉得我没有哪里不好!”
“我很努力,才长到这么大……我觉得我很厉害了,已经很厉害了!我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小孩儿!可是他们都不喜欢我,爸爸妈妈都不喜欢我!”
“他们给狗睡炕上都不给我睡!明明家里还有肉但就是不准我吃肉丸!每次奶奶给我炒的糖瓜都要可着哥哥吃,哥哥吃腻才给我吃,奶奶说那是在在的,是我的,但是没有人听……”
“没有人听奶奶说话,也没有人听我说话,我说我饿,我好冷,不理我,不管我,当没听到,还要卖掉我,为什么要卖掉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卖掉我……我到底有哪里不好……”
那些从他伢伢学语之时就积压在心头的委屈,从他懵懂不知事时就感觉到的偏心,从他会表达需求开始就一次又一次被忽略的需求,从他最渴望父母的爱的时候,得到的父母明晃晃的恶意……统统在这一刻,变成了具象的泪滴。
流不完的泪,诉不完的委屈。
他扑进隋妄怀里,哭到抽噎,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发不出声,还在用两只小手拼命给他比划着自己曾经受的苦。
过往种种,好像只要他不讲、只要他迟钝地装作不在意、只要他像个小机器人一样笨拙地游走在父母的所有恶意之间,就不会让他难过的苦难,被隋妄轻而易举地挑破,如江河倒灌般瞬间充满了陈在在的身体。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哭。
过去的每一个瞬间,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岁的陈在在都在哭。
眼泪就是他幼年时代的结绳记事,他记忆深刻的每一个画面,都暴雨淋漓。
力气和泪水一起透支出身体,他瘫软下去。
可预想中的冰凉的地面并没有到来,在下落的刹那,一只大手捞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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