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盖别墅,你算是找对人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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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借条拿过来,也没数钱,直接把借条对折,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瓣,放在烟灰缸旁边。
刘伯也撕了借条。他撕得很慢,一条一条的,像是在撕一张很重要的收据。
二舅把借条放在桌上,没撕。他把钱往夏宇他妈那边推了推。
“姐,这一万——”
“收着。”夏宇妈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姐让你收着。”
二舅的手停在半空,手指上的水泥裂纹在午前的阳光下看得特别清楚。那些纹路里嵌着经年的灰浆,洗不掉了。他看了夏宇妈一眼,把借条拿起来,慢慢折好,放进口袋。
“中午在家吃饭。”夏宇妈站起来,扯了扯衣摆,“小宇下厨。”
“小宇会做饭?”张叔重新点了一根烟,这次抽的是他自己带的红塔山。
“会一点。”夏宇已经在挽袖子了。
厨房里油锅烧热,葱姜蒜下锅的滋啦声把堂屋里的沉默冲散了。夏宇做了六个菜——红烧鲫鱼、回锅肉、蒜蓉西兰花、青椒炒蛋、凉拌黄瓜、一盆紫菜蛋花汤。鲫鱼是隔壁王婶一早送来的,说是听说小宇回来了。鱼下锅的时候尾巴还在跳,溅了我一脸油。
一桌人围在一起吃饭。夏宇他爸拿出了那瓶五粮液,先给张叔倒满,然后是刘伯,二舅,最后给自己倒了半杯。
“老夏你不厚道,你自己就倒这么点。”刘伯大嗓门又起来了。
“下午还有事。”夏宇他爸端起酒杯,“来。”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酒过三巡,话题从谁家的猪跑了聊到镇上要修新路,又聊到夏宇小时候的事。
二舅喝了酒话多了起来,说夏宇五岁那年掉进村口的鱼塘,是他跳下去捞上来的,捞上来的时候我嘴里还叼着一条泥鳅。满桌人都笑,夏宇妈笑得直擦眼角。
吃过饭,张叔和刘伯在院子里抽了根烟,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二舅帮着夏宇妈收拾碗筷,在水池边洗了手,骑上他的二八大杠走了。车链条还是咔咔响,声音拐出巷子口才消失。
夏宇把剩下的那沓钱——还完债还剩一些——塞进他妈手里。
“家里用的。”
夏宇妈捏了捏厚度,张了张嘴,看了夏宇他爸一眼。夏宇他爸站在枇杷树下,背着手,没说话。
“我去老宅看看。”
“去老宅干嘛。”夏宇妈把钱攥在手里。
“看看。”
老宅在村东头,挨着一片竹林。从夏宇记事起那里就没人住了,爷爷去世后一直空着。
院子里的蒿草长得比人高,石头墙基上长满了青苔,门板已经歪了,门轴锈成了一个疙瘩。
夏宇用脚拨开草丛,走进院子。阳光从竹林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腐叶味,还有一种说不出名字的野草开着小黄花,从墙缝里长出来。
正屋的房梁还在,但瓦片缺了不少,抬头能看到天空。
墙角堆着一些旧农具,锄头柄已经朽了,手一捏就碎成渣。
“这儿。”夏宇站在院子正中间,用脚点了点地面。
两百多平,坐北朝南,竹林挡着北风,夏天凉快。
“在这儿盖。”
夏宇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正准备再往里走走看看地基的情况,身后传来一声喊。
“夏宇?!”
夏宇回头。巷子口站着一个穿迷彩工装裤的男人,平头,皮肤晒得黝黑,嘴里叼着根烟,眼睛瞪得溜圆。
虎子。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夏宇后背上,力道大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手上有老茧,粗糙得像砂纸。
“我靠,真是你!我妈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他把烟从嘴里拔出来,上下打量我,“你小子,六年没回来过年了,我还以为你在城里当了大老板不认我们了。”
“当什么大老板。”夏宇揉了揉被他一巴掌拍麻的肩膀,这小子手上的力气比六年前更大了。
“那门口那奔驰谁的?你爸的?你爸也不会开车啊。”
“我的。”
虎子叼着烟,看着夏宇,眼睛眯起来。
“操。”他把烟掐了,又看了看夏宇,确认夏宇不是在说笑话,“奔驰,全款?”
“全款。”
“操。”他又说了一遍,然后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你小子真发财了。”
他蹲下来,拍了拍地上的石板,抬头看夏宇。
“你来老宅这儿干嘛?这破地方荒了有二十年了吧,我小时候都不敢进去,说是闹鬼。”
“不闹鬼。我想在这儿盖栋房子。”
虎子蹲在地上仰头看夏宇,愣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盖房子。”
“盖房子。”
“别墅那种?”
“差不多。”
虎子把迷彩服口袋里的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递给夏宇。夏宇接了。他给夏宇点火,火苗在正午的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感觉到热。
“我就在镇上干工地。”
他给自己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你找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