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显思又没打显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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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曹军的步兵,也在一步步逼近。
袁军的弓骑兵立刻向东侧拉开阵型,一边掩护后退一边放箭。
“喀喇”一声巨响,桥头的一根横木终于被生生砍断。半边桥面失去了支撑,猛地往下一沉。站在断裂处的两个袁军躲闪不及,惨叫着直接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水虽不深,但穿着沉重的铠甲落水,人根本爬不上来。直到后面的同伴拼死抓住他们的衣领,才把两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岸上。
军侯望了一眼已经严重倾斜的木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够了,重车绝对过不去了。”
“撤!”
……
当袁谭在低坡上看到第一股冲天而起的黑烟时,他没有半点喜色,只是冷声问:
“是粮站的位置?”
军吏仔细辨认了一下:“看方位,像。”
不久,第二骑探马飞驰而回,滚鞍下马。
“禀将军,桥已经被我们毁了。”
“毁到什么程度?”
“重型粮车今日绝对过不去。”
“那人马呢?”
“轻骑和步兵还能勉强通过。”
袁谭微微点头,又问:“粮站那边情况如何?”
“还在僵持,尚未攻下。”
“曹军的援兵有动静了吗?”
“东营的曹军已经大举出动。”
袁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传令给粮站那边,马上撤。”
军吏一愣:“现在就撤?”
“废话!难道等曹操的人把他们包饺子?”
“那粮草还能带走吗?”
“能拿多少算多少。拿不动的,全烧了!”
“喏!”
撤退的军令刚刚传出,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已经扬起了漫天尘土。曹军的精锐援骑到了。
袁谭没有等他们靠近,果断指挥全军。
“后队变前队,先撤。”
“弓骑兵留下,给我压住阵脚。”
“传令全军,任何人不得追击恋战。”
几名军侯齐声领命。
郭图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终于忍不住开口:“将军,粮站还没全烧完呢,就这么走了?”
袁谭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我来,是为了切断曹操的粮道。”
“不是来给曹操送人头的!”
郭图被噎得满脸通红,只能乖乖闭嘴。
……
这场遭遇战从天刚亮一直打到了辰时。
袁军虽然烧毁了曹军粮站外围的木栅,砍断了木桥的承重横木,但最终也没能攻下那座小小的营盘。当曹军的精锐骑兵赶到时,袁谭的后卫部队已经有条不紊地退入了不利于骑兵展开的低洼地带。
双方隔着刺鼻的浓烟和泥水又互射了一阵冷箭,谁都没有再贸然深入追击。
此役,驻守粮站的曹军死伤百余人。袁军在攻打木栅和拆桥时,也留下了数十具尸体。
有人私下问袁谭,咱们这次到底毁了曹操多少粮草?袁谭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先问手下,曹军东营这次派来了多少援兵。
“回将军,约两千人。还有一部兵马留守在原营没动。”
袁谭冷笑着指向地图:“以后曹操要是想从东边抽调兵力去强攻邺城,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这条随时可能被掐断的粮道。他要是想分兵去追杀显甫,也得先考虑清楚老子答不答应!”
辛评在一旁恍然大悟:“将军打这一仗,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逼曹操留兵防备您?”
“不是逼他留兵。”袁谭的眼神像鹰隼般锐利,“我是要让他,不敢轻易动兵。”
……
午后,战报被送进了曹操的中军大帐。
前来禀报的军吏浑身上下全是泥浆,显得狼狈不堪。
“明公,东线粮站突遭敌军袭击。粮车被毁了二十余辆,木桥也被砍断了一段。好在守军拼死抵抗,算是稳住了阵脚,粮仓并未失守。”
曹操此刻正低头查阅邺城西面的水位记录木牍。听完汇报,他连头都没抬,只淡淡问了一句:
“谁打的?”
军吏不假思索:“袁军。”
曹操猛地抬起眼皮。
“哪一边的袁军?”
军吏瞬间被问愣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坐在一旁的曹洪却反应极快,脱口而出:“是显思?”
“是。”军吏赶紧点头。
曹操又问:“显思的兵锋,是往哪里指?”
“直奔我军的粮站和木桥。”
“那显甫那边呢?”
“北面防线没有发现大规模调动。”
“也就是说,显思并没有挥师向北去打他兄弟?”
“没有。”
曹操沉默了。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军吏以为曹操是在心疼被烧毁的粮食,赶紧补充道:“明公,那座桥如果今日连夜抢修,明日午后或许能勉强通行轻便车辆。至于重型粮车,还得看修复的情况。”
曹操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语气冰冷得可怕。
“我再问最后一遍。”
军吏只觉得后背一阵发紧,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明公……请问。”
“显思,打的到底是谁?!”
军吏这回算是彻底听明白了,吓得连声高喊:
“回明公!显思打的,是我军!”
曹洪实在没忍住,偏过头去“扑哧”笑了一声。
曹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很好笑吗?”
曹洪吓得立刻收起笑容,正襟危坐。
曹操伸手将东线的地图拉到自己面前。原本东边只压着两块代表敌情的小木片:一处是遇袭的粮站,一处是被毁的木桥。
他从盒子里又捏起一枚木片,重重地压在了比粮站更靠东面的位置上。
郭嘉正好挑帘走进大帐,把这一幕看得真切。
“显思终于按捺不住,动兵了?”
“动了。”曹操答道。
“去打显甫了?”
曹操抬起头。郭嘉看到他阴沉的脸色,自己便全明白了。
“他还是选择了打明公您?”
“嗯。”
郭嘉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倒也完全讲得通。”
曹操冷哼一声:“哪里讲得通?”
“邺城若是落进明公手里,显思日后就算拼尽全力抢赢了显甫,他抢到的,也不过是一块没有邺城的残破河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曹操没有接话。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真正让他心烦的,根本不是袁谭突然长了脑子变聪明了。袁谭本来就不是个蠢货。
让他觉得棘手的是袁家兄弟。显思仍恨显甫,这一点没变,可真到这时候,他却将兵锋对准了曹营。曹操原想等的那场内讧,到底没有等来。
曹操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枚代表袁谭的新木片。
“东线,再留驻一部骑军,日夜巡视。”
曹洪问:“从哪里抽调兵马?”
“围城的固定守军,一个都不准动。先从中军的精锐骑兵里抽调一部过去。”
“在木桥彻底修好之前,粮车改走两条路,分散风险。”
“喏。”曹洪领命。
曹操又转头对那名军吏吩咐道:“损毁的粮草,重新给我报个实数上来。”
“别把那些烧成灰的、翻在泥沟里的、还能勉强捡回来吃的混为一谈,必须笔笔算清。”
军吏如蒙大赦,赶紧应下退了出去。
郭嘉看着地图,幽幽地叹了口气。
“明公等了他们兄弟阋墙这么久。”
曹操没有接茬。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东面袁谭的位置。
“显思,终究还是选择了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