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不等他们打起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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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关于青州争车的回牍终于送达。
军吏双手捧进来时，封泥还微微泛着湿气。曹操拆开来看，中军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已经划拨给青州前线的十二辆车，一辆不动；另外从邺南附近临时抽调八辆，去送袁尚后军的军械。两边各认原本的军额，不足的部分日后再补。
曹洪凑过来看完，咂了咂嘴：“得，又让他给压住了。”
郭嘉道：“不然呢？任由他们打？”
“末将只是觉得，他们怎么什么乱子都能压住。”
曹操没接这句牢骚，将回牍翻转过来，核对送出时辰。从两边争车，到中军第一道实实在在的军令下达，用了一天多。
他拿起笔，在牍文旁随意添了三个字：一日余。
郭嘉瞥见了，评价道：“这个速度，不算慢。”
“现在不算。”
“那以后呢？”
曹操将笔轻轻放下：“看事情有几件。”
……
入夜，曹操命人将新送来的浅渡军报直接钉在墙上的地图边。
袁谭又在前线添了步卒和弩手，但依旧没有向邺城张口借骑兵。曹洪盯着地图上那几个据点的名字：“明公，他们兄弟俩要是真的一直不打呢？”
“那就我打。”
曹操的手指毫不迟疑地点在河岸的一处小寨上：“把这里探清。别惊动寨子里的兵，也别擅自替我猜度敌情。”
……
又过数日，襄阳新的驻防军令传到了新野。
此前曹军南压时，州中临时增拨给新野的一千八百名州军，从接到令书之日起，归回原寨、原营的军侯节制，不再受新野调遣。更早前调配给新野的旧部，则依原令行事。
孙乾念完令文，张飞扭头往营门外看了一眼：“这就得还回去了？”
“州令到了，自然得还。”刘备神色平静，“去请几位军侯来交接吧。”
有两位军侯眼下正带人守在外面的小寨，只派了随军军吏送来交接文书。刘备没有叫他们再跑一趟，亲自核对各营原令无误后，便让孙乾妥善收起令牍。
张飞抓起案边的一份文书问：“那往后北道的巡路差事，也不从咱们这儿排了？”
“归北寨排。”
“留在伤棚里的兵怎么算？”
刘备翻开伤卒名册，孙乾将竹简翻到渡口那一页。阵亡七人、重伤十一、轻伤二十余，另有两人巡路摔伤，一人能下地，一人仍在养着。
刘备抬头问阶下的守渡军侯：“战死的七人，都报回原籍了吗？”
“昨日已经送往州里了。抚恤、军功都由原营上报。”
刘备点点头，翻到下一栏：“重伤的十一人，现在都安置在哪里？”
“六人在新野的伤棚，四人已经送往后寨。还有一人伤势极重，昨日才退了热，眼下实在不宜挪动。”
“那就不动。”
军侯一怔：“使君，可州令已经到了……”
“州令又没叫重伤的兵今日必须抬走。”刘备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等伤兵能走了，再让他走。粮药一律照原册记下，最后一起交接。”
军侯松开攥着文书的手，纸边已经被揉皱了。他抚了一下，又问：“人留下，营里还得派人来照看么？”
“他在这里，有人照看。”刘备道，“你先把能归营的弟兄接好。”
军侯这才抱拳应下。
至于轻伤的士卒，大半已归本营当值。刘备不再叫他们回新野排队交接，只让各营点清人数。
……
天快黑时，新野城外悄然撤下了两面临时竖起的军旗。伤棚里弥漫着药草的苦味，守渡口的士卒仍握着长枪站在原处。一切仿佛都没变，只是他们往后该听谁的军令，已经交割得清清楚楚。
然而，北寨却又来了骑卒。
张飞大步迎上去，正想开口说兵报该直接送回北寨，那骑卒已焦急地递出木牍：“北路桥板松脱了！重车根本压不过去，依州牍规矩，送新野一份报备！”
张飞回头看向刘备：“大哥，兵都还给他们了，桥坏了还归咱们管？”
“桥坏在路上，离这里近。”刘备起身拍了拍衣摆，“去叫营里的木工来看看。”
次日清晨赶到桥边时，道旁已经堵了十几辆沉重的粮车。木工下到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查验了暗桩，探出头喊：“没大碍！就是木楔子松脱了，两块桥板裂了口，半个时辰便能换好！”
刘备当即下令，重车退至路边等待，先放行人和马匹过桥。张飞看着木工蹚着泥水下河，弯腰顺手接过他脱下的鞋，稳稳放到干燥的草坡上：“手脚麻利些，水里寒气重！”
守桥的军侯搓着手凑过来问，以后这种小毛病是不是还得等新野派人来修。刘备看着忙碌的桥面答道：“你们能自己修，便先修。若是要长久封路，或需要从别处调派人手和粗木，再往上报。别让这十几辆车为了两块破木板在寒风里傻站上一整日。”
半个时辰后，桥修好了。木工推空车、压半车石头试过，确认无虞。张飞解开拦路的麻绳，站在桥头，看第一辆粮车稳稳驶到对岸，才招手让后面的车跟上。
粮站主事趁机上前探问车额：“使君，临敌时每批十二辆改成了十辆，如今战事缓了，能不能恢复旧数？”
刘备让他仍照十辆走，报襄阳定夺。
“这种事倒得干等？”张飞撇了撇嘴。
“几处粮站以后怎么发车，得一同改。”刘备望着北去的车队，“咱们在这儿，只看得见眼前这座桥。”
回新野时，北寨的军侯默默跟在后面送了一程，告辞没走多远又追回来：“使君，渡口那几个伤重的弟兄……”
“放心，等他们能回营时，我会叫人送信。”
张飞跟着刘备走出去一段路，才闷声道：“兵都还了，遇着难事，他们还是先找大哥。”
刘备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那名军侯正站在路边，卖力地替一个车夫扶正歪斜的车辕。“力所能及，能帮便帮吧。”
……
夜色深沉，许都北仓的灯火依然通明。
曹操跨出门槛前，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指了指平摊在案上的那张河寨地图：“开春，先打这里。”
曹洪上前一步接过地图，干脆利落地卷起夹在腋下。这回，他没有再多嘴问一句袁家兄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