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显甫也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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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尚抵达黎阳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生生堵住了一条道。
三十多辆粮车、十几辆军械车乱哄哄地挤在北门,恰好与正要出营的巡河骑兵撞了个正着。骑卒大喊着让车队先放马过去,押车的人却叫苦连天,说车身已进了一半,根本退不出去。车夫情急之下稍一偏转车辕,后面一辆装载着弩机木件的大车便“喀嚓”一声卡进了旧车辙里,整条路登时被堵得水泄不通。
袁尚骑马赶到辕门时,入目的便是这副鸡飞狗跳的乱象。他猛地勒住马,把守门军侯叫到跟前。
“谁管的这道门?”
军侯赶紧从车旁小跑过来:“末将在!”
“为什么让两边挤在同一条道上进出?”
军侯张了张嘴,满脸苦涩:“显思将军早有军令,午后巡骑一律从此门出营。可后军押车的军官说,他们奉的也是主公的中军令,粮车必须直接进北营卸载……”
袁尚冷冷地扫过那些堵在门里进退维谷的大车:“令拿来。”
押车的军司马赶紧捧着简牍上前。袁尚接过来扫了一眼,确实是中军的签押:粮械抵达黎阳后,先入后营验收。但上面并没有具体写明究竟走哪道营门。
他又转头看向被堵在后头的巡骑:“你们非得从这道门出去?”
骑队军侯硬着头皮答道:“显思将军有令,西门靠近河防重地,今日这一轮巡哨必须从北门绕出去,以查看东岸的动静。”
袁尚验过两份军令,出奇地没有发火。
“车不倒。”他一指那辆卡住的大车,干脆利落地吩咐,“先把卡住的那辆车卸掉一半货物。巡骑全员下马,从旁边的空地牵马走过去。以后后军的车进营,统统走东侧新开的口子。”
守门军侯抬头好心提醒:“东侧的口子还没修平整呢……”
“今日就修!”
“这……让谁出人?”
袁尚锐利的目光盯住他:“既然是后军堵的路,自然由后军出人修。”
“喏。”
军令一下,几十名军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开始抬货。一架沉重的弩机木件被卸到路边,卡死的车轮终于从深沟里被抬了出来。巡骑们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旁边的泥地绕行。两边人马擦肩而过时,互相翻着白眼,谁都没给对方好脸色。
但这条路,总算是通了。
……
袁谭是在后营见到袁尚的。
袁尚挑帘走进去时,袁谭正站在木架前,仔细打量着那些新到的铠甲。
一批缝补过的皮甲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旁边还杂乱地堆放着几副尚未分发到各营的铁札甲。袁尚步入帐内,目光也顺势从木架上的甲胄扫过。
“这就是你连发三道急牍催要的甲?”
袁谭头都没抬一下:“这是第一批。后面还有。”
“我知道。”袁尚走到案前,将手里的一卷简牍重重撂下,“父亲让我亲自带后军来黎阳,可不光是为了给你跑腿送甲的。”
“我也没说你是专门来送甲的。”
袁谭这才抬起头。兄弟两人无声对视了片刻,军吏抱着甲站在一旁,进退两难,不知还该不该继续往下点数。
袁谭率先打破僵局:“你带了多少人?”
袁尚报出了一个具体的数目。兵力不算小,但远未到把邺城掏空的地步。其中包括一部后军步卒,一部负责操作弩机和军械的军士,另有一支骑兵和随军的辎重队。
袁谭点点头,又问:“准备扎在哪?”
“南后营。”
“那里靠近水口,地势太窄展不开。”
“所以我想换到东南方向。”
袁谭眉头一皱,立刻反对:“东南离前营太近了。”
“离得近,才好接应。”
“曹军若是从东面浅滩试着渡河,第一下就会撞上你。”
袁尚却不以为然:“那不是正好?”
“正好?”袁谭嗤笑一声,“若是后军先被敌军死死缠住,我前营的大阵还怎么轮转换防?”
袁尚也跟着皱起了眉:“我带兵来前线,可不是为了躲在你身后看热闹的。”
“我也没让你躲。”袁谭走到挂着的地图旁,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我说的是营寨的位置。你在南后营,人马分两处驻扎。一部靠东,但绝不能压到前营的弓弩射界上;弩机全部集中在中军策应。”
袁尚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问道:“那马呢?”
“你带来的骑兵,驻扎在西南。”
“西南的马料已经不够了。”
袁谭道:“东营的草料可以先匀给你们。”
袁尚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你昨天刚刚才从东营抽调过一次草料!”
袁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来黎阳之前,调阅过前线所有的粮草简牍。”袁尚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
袁谭闭上了嘴,没有说话。他知道该先查军粮。可弟弟连东营昨日取了多少草都查过,来了却先问自己催这批甲做什么。袁谭将手里的皮甲放回架上,没再接话。
……
到了粮仓,两边的军侯又因为马料起了争执。
冬日草木枯黄,黎阳前军的战马早已把这几个月的储备消耗得七七八八。袁尚新带来的战马一进营,原有几处草料的分配额度立刻变得捉襟见肘。管粮的军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苦着脸把两边的军侯都叫到粮仓前商议对策。
“东仓按旧额算,还够五日。北边的新车,顺利的话三日能到,慢些要四日。”粮吏报完账,眼巴巴看着两边的军侯,根本不敢自己擅自分配。
前军一口咬定要保每日巡河,后军却梗着脖子说新来的马长途跋涉,更该大补。待袁尚赶到时,两边的嗓门已经越抬越高了。
“前军的巡骑绝对不能断。”袁谭道,“后军刚到,先派小队带向导熟悉路线,别把骑兵全放出去瞎跑。”
袁尚反问:“不放出去跑,怎么认路?”
“我说的是别全出去。”
两人望着彼此,粮吏把手里的簿册攥得更紧。袁尚最终还是把目光移回了草垛上。
“草料到底怎么分?”
袁谭道:“先保每日必需的巡河马和传令驿马。剩下的,按两营实有的在营马匹数发放。你的马长途奔波刚到,今日可多领半额;从明日起,两军照同额发放。”
袁尚思忖了片刻,勉强点了点头:“可以。”
粮吏赶紧按这个数叫人搬草,免得两位公子又改主意。
……
到了下午,弩机那边又生出了事端。
袁尚带来的那十余架强弩,原定集中安放在中营策应。可袁谭的前营突然发来简牍,声称要先取四架弩机补东侧营垒的缺。
后军军侯死活不肯放行:“主公的手令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些军械是显甫公子带来的,由后军统领!”
前军军侯不甘示弱,一把将另一份简牍拍在案桌上:“主公上个月明明发过军令,说黎阳前线急缺弩机,可先补前营!”
两人把各自的简牍摊开一对比,印信都是真的,但签署的日期却差了整整二十多天。最早的那份,是袁绍尚未决定让袁尚亲自率领援军时下的批示;后面这份,则是袁尚出发前,中军重新签发的手令。
前军军侯指着第一份:“这是主公的军令!”
后军军侯指着第二份:“这也是主公的军令!”
两人互不相让,同时僵在原地。旁边围观的几个士兵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却谁也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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