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后只剩徐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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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吕布军继续往东。没有人吹号,也没有谁说这是在逃。可队伍里的人都知道,兖州已经回不去了。前军还算齐整,伤车护在中间,高顺带着陷阵营压在最后。曹军探骑始终在远处跟着,有时两三骑,有时十几骑,从不真正贴上来,只在地平线上远远看着。这种跟法反而更让人难受。吕布骑在队伍中间,很少回头。
这两日他已经不再一遍遍问少了多少兵、丢了多少车。至少眼前这支军还在,号令还能传下去,旗也还跟着走。这正是他前些日子拼命保下来的东西。可越是这样,路反而越难选。
……
第一条路是河内。陈宫原本觉得最稳。张杨与吕布有旧,至少不会一见面便翻脸。可派出去的轻骑跑了一夜,带回来的消息很简单:大军走不过去。小路不是没有,可曹操这几个月已经重新收住了兖州周边的要道。几十骑趁夜摸过去或许可以,一两百人也能想办法绕。吕布现在却不是几十骑。
几千步骑,加上伤车和剩下的辎重,一旦把队伍拉开,前后能拖出数里。那样往北走,几乎等于把侧面一直摆给曹军骑兵看。
吕布沉默片刻。
“若只带骑兵呢?”
陈宫看了他一眼。吕布自己先没再往下说。正好有一辆伤车从旁边经过。车上的士卒发着热,裹着破毡,其中一人睁开眼,看了马上的吕布一眼。前面几场仗,他想尽办法才没有让这支军散掉。现在为了多一条活路,自己把步卒和伤兵扔在大道上?那前面费的那些劲,又算什么?
“河内不去。”
第一条路就这么没了。
……
第二条路是河北。
袁绍。
这个名字一出来,吕布很久没说话。
陈宫道:“可以先遣使去问。”
“然后呢?”
“等袁本初回话。”
“等多久?”
陈宫没有答案。
吕布和袁绍之间的旧账,此时其实已经结下了。早在他投袁绍、助其击张燕的时候,两边便已经翻过脸。袁绍后来甚至派人夜里入帐,想要他的命。如今若只剩吕布和几十骑,他倒敢去赌一把。谈不拢,大不了再跑。可他身后还有几千人,还有高顺、陈宫和一车车伤卒。这些人的命,不能拿去赌袁绍今天到底怎么想。
陈宫迟疑道:“袁本初如今未必还和从前一样。”
吕布抬手打断他。
“就是因为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想,才不能拿全军去撞。”
陈宫点头。
第二条路也没了。
……
正午时,队伍过一处浅河。步卒先下去探路,随后再一辆辆牵伤车。最后一辆重车陷进河底的泥里,十几个军士跳下水抬车,高顺也过去搭了把手。
吕布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袁术回话没有?”
陈宫从怀里取出刚送到不久的短牍。
“回了。”
吕布接过来看。
袁术肯给粮,也愿意划地方让他们休整,条件其实不算离谱。只是这支军不能整支靠近寿春。骑兵驻一处,高顺的陷阵营另驻,其余步卒和伤兵再分到淮北别处。吕布本人可以先带少数亲随进寿春。
陈宫道:“至少他肯接。”
“嗯。”
“也没有让将军现在便交兵。”
吕布把那封短牍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第一天没有。”
陈宫不说话了。
这些条件站在袁术的位置上看,都说得过去。换成谁带着几千完整武装去投,袁术也不可能让人直接开到寿春门口。可问题也正在这里。吕布在定陶拼命保下来的,恰恰就是一支没有被打散的军。若自己亲手把它拆成三处,粮从三处领,命令也从三处来,一个月以后还会不会是现在这支军?
没人能给答案。
高顺正从河里回来,裤腿还在滴水。吕布把短牍递过去。
“袁公路让你单独驻。”
高顺看完,问:“将军去哪?”
“我先去寿春。”
“那末将便去驻防。”
吕布看他。
“若以后给你的军令,不是我下的呢?”
高顺停了一下。
“看是什么令。”
吕布顿时笑了。
“我就知道。”
不是高顺不忠。
正因为高顺是个真正领兵的人,他才不会把任何军令只按一个人的名字来判断。可一支军若真拆开,日子久了,人自然会变。
吕布不想赌。
“寿春也不去。”
陈宫没有劝。
他也已经猜到这个答案。
……
下午,最后一条东北小路也探过了。路窄,山多。骑兵和轻步还能勉强走,伤车和重车根本过不去。探路的人回来时,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将军,若把伤车……”
吕布只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闭嘴。
大军仍在缓慢往东。路边能看见刚换过药的伤兵。有人腿上绑着木板,有人胸前缠着一层又一层布。这些人之所以还在,是因为高顺把退下来的兵接住了,也是因为吕布这一路都没有再让人各走各的。可也正因为这些人还在,许多原本能走的路,现在都不再是路。吕布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若只剩他和几十骑,天下大得很。小路能走,夜路能摸,过不了桥就去找浅滩。
这一回,他把军队保住了,把伤兵带了出来,让原本可能散掉的人都继续跟在一面旗下。结果天下反而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只剩一条像样的路。陈宫骑到他旁边。
“奉先。”
吕布没回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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