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奉先真绕了三十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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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
“陈登?”
“也在。”
“麋竺呢?”
“也在。”
陈宫抬眼看他。
吕布这才觉得自己问得太细,脸上有些挂不住。
“随口问问。”
“嗯。”
“你嗯什么?”
“属下听见了。”
吕布瞪了他一眼,又低头喝粥。
陈宫沉默片刻,忽然叫了一声:“奉先。”
“干什么?”
“你到底在怕刘备什么?”
吕布手里的陶碗轻轻响了一声。
“我怕他?”
“那就不怕。”
“老子当然不怕。”
陈宫点头。
“那明日走东南。”
吕布抬起头。两个人隔着火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吕布先移开目光。
“走北边。”
陈宫没有再笑他。
这一次,吕布自己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曹操要杀我,我认。”
陈宫脸上的神色也慢慢正了。
“我跟他抢兖州,拿他的城,杀他的人。他回头抓住我,要我的命,这是两军交战,没什么好说。”
“袁绍以前也想杀我,袁术也看不上我。这些账,我都知道。”
吕布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就刘备。”
陈宫看着他。
“刘玄德如今可曾做过对不起将军的事?”
吕布没有回答。
眼前这个刘备当然没有。可他只要想到徐州,便会想起白门楼。曹操那一刻确实犹豫过,刘备后来却开了口。再往后,那根绳子便真正收紧了。这些话,他不能说给陈宫听。陈宫等了一会儿。
“既然没有,为何一见往徐州的路便绕?”
火堆另一头有人添了一截湿木,啪地炸出几颗火星。远处那些累了一天的军士已经睡倒不少,那匹伤了蹄的挽马也被拴在背风处,右前腿还悬着。
吕布抬头看了一眼四周。陷在后头的车、伤了蹄的马、迟迟没接上的粮,全是早上那句“走北边”惹出来的。
他盯着火看了很久,最后道:“我就是不想去他那里。”
陈宫看着他。
“所以这三十里,是全军替将军走的?”
吕布嘴唇动了动,没答。陈宫也没再追问。
……
第二日清晨,地表被冷风吹出一层硬壳,大军继续往北。吕布没有改令,却也不再说什么北路更稳妥,更没有向的粮队终于从南面绕了过来。
押粮官交完粮,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温侯,昨日东南大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改到北边来了?”
吕布看了他一眼。
“老子乐意。”
押粮官立刻闭嘴。不远处的陈宫险些笑出声来,吕布没搭理他。昨日那匹伤蹄的挽马也被牵了上来,背上什么都没放,只让马夫慢慢引着。吕布走过去拍了拍马颈。
“放后队养着,别再给它压东西。”
马夫连忙应下。
吕布刚走出去几步,陈宫忽然在后面道:“下回若还要绕这种路,提前告诉我一声。”
吕布回头。
“告诉你干什么?”
陈宫在马上拱了拱手。
“我好让后面的车少装一点,省得大家都陷在泥里。”
吕布脸色顿时黑了。陈宫已经催马往前。这一回,吕布只在原地瞪了他两眼,没有追上去骂。
……
曹军最先察觉出不对的,是放出去盯东南官道的两名斥候。他们在路旁等了两日,原本都以为吕布从兖州往外撤,十有八九会走这条最近、最好走的官道,结果一直没等到人。路没断,桥没坏,附近也没有曹军大队拦路。年轻些的斥候蹲在路边看着车辙,有些想不明白。
“真没走这里?”
另一个指向北边。
“都往那边去了。”
两人沿着痕迹找过去,很快便看见北路上一片乱七八糟的深车辙。有一处显然陷过重车,路边还扔着断木和几截来不及捡走的麻绳。年轻斥候看了半天。
“好路不走,走这里?”
没人答得出来。
这份军情很快送到了曹操案前,上面只有几句话:吕布引军东撤,至岔路弃东南官道,转北路。北路多绕约三十里。沿途未见官军阻截,系其自择。曹操反复看了几遍,手指在最后一句上停了很久。
曹洪先笑了。
“吕奉先这是让咱们打昏头了?哪条路近都分不清?”
曹操摇头。
“他不是分不清。”
曹洪一愣。
“那他图什么?”
曹操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起身走到舆图前。北路、东南官道、徐州,都在那里。若只是为了避开曹军,东南那条路反而更快;桥没断,路没人堵,偏偏吕布自己转去了北边。曹操看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会走。”
曹洪更糊涂了。
“那是什么?”
曹操的目光仍停在图上。
“是自己不走。”
“这有区别?”
“有。”
曹操却没有再解释。东南是徐州,刘备刚领徐州。这一回当然还说明不了什么,吕布性子反复,临阵改主意也不是第一次。可曹操还是想起了自己醒来那天冒出的那个念头。如果回来的,不止自己呢?光凭这一回还远远不够,他得再看一次。曹操重新拿起那封军报。
“别惊动他,让探子继续跟。”
曹洪问:“看什么?”
曹操低头看着那句“系其自择”。
“吕布为什么绕道。”
“继续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