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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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徐暮斟酌措辞,“是一个朋友。他肩膀上有旧伤,阴天下雨容易酸疼,我想替他问问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敷着缓解缓解。”
“哟嚯,朋友?!”电话那头猛然插进一道声音,“什么朋友啊,让你这么上心。”
大概那头实在过于空旷,以至于俞锐打个电话跟开的外放似的,两人对话就这么水灵灵地被陈放给听了进去。
徐暮头疼地按住太阳穴:“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大晚上打电话问药?”陈放明显不信,还拖了张椅子坐下八卦,“是上次那个机长吧?”
“哪个机长?”
徐暮掏了掏耳朵,假装听不懂的样子,陈放闻言立马嗤他一声,“少来,别以为你撤得快,我们就没看见,我可截图了,翌安和师弟都能作证。”
徐暮哑然。
前阵子徐云朵手机没电,说要拿他手机发几张照片给公司宣传做推文用,徐暮当时在给佟文聿剪头发,让她自己弄。谁知四人群正好蹦出消息,徐云朵眼快手一抖,偏偏就把林彦朝照片给发了过去。
不过照片发得快,撤得也快。
后面群里闹起来,徐暮也没参与。
陈放在那头撺掇,“说真的老徐,这药贴哪有用啊,你把人带来,我们给你治,保管药到病除。”
“是么,”徐暮打着太极,没理他,“我听翌安说挺有用的。”
“啧,翌安你还不知道,别说药贴,师弟就是给他呼口气儿,贴张helloKitty的创可贴,他也能说有用。”陈放拿着俞锐手机还当面蛐蛐,蛐蛐又将话题拐回去,“人那是一个心疼,一个治心疼,你告诉我你现在是心疼呢?还是治心疼呢?”
“……”徐暮被他说得没法回。
好在俞锐中途抢回手机,笑着跟他说:“没事儿暮哥,我把田老教授的微信推你,他是这块的权威,有什么情况你直接跟他聊就行。”
“行。”徐暮应声挂掉电话,没再给陈放啰嗦的机会。
名片很快推送到群里,徐暮正准备申请好友,耳边忽然落下‘笃笃’三声清响,力道不轻不重。
是指节扣在玻璃窗上发出的声音。
“林队?”徐暮转过头,有些惊讶,“你不是有事回公司了吗?”
“还没走,见你车一直没动,我过来看看。”林彦朝一只胳膊搭着车窗,微俯下身对他说。
徐暮愣了愣。
从上车到现在,加上打电话,以及陈放罗里吧嗦的时间,他停在这里少说也有十多分钟,林彦朝不但一直没走,甚至还为此专程过来看一眼。
“没事,我就是打个电话。”徐暮无奈道。
“嗯,”搭在车窗上的胳膊落下去,林彦朝单手插兜,莫名又说了一句,“我发现,徐医生心思还挺重。”
徐暮抬眉。
民航院区不远处就是机场,导航灯在夜色里转着圈闪过,林彦朝站直身子,视线落在远处沉吟一声,“别想太多。”
人足够成熟就有这点好处,话不用说透。徐暮先是一怔,之后自嘲般苦笑道:“我是得有多心大才能什么都不想,那天打网球我看你揉了好几次肩就应该想到的。”
“习惯动作而已,你要是多帮我接几个球,我也不至于换着胳膊来。”林彦朝笑道。
“我这不是给你机会多展示一下嘛。”徐暮也笑起来,还把驾驶座门推开,一条腿伸到外面,手搭在门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聊天。
林彦朝说:“那下次你站前面。”
“必须我前面。”徐暮点点头,还是想抽烟,于是重新摸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很轻地叫了声林队。
“嗯?”
林彦朝转回眼看着他,徐暮摘掉嘴里的烟,曲指弹掉烟灰问:“你是因为身上的伤才退役的,是吧?”
“算是吧,”林彦朝避重就轻道,“不过也没什么,飞民航也一样。”
徐暮垂着眸,没出声。
客机和战斗机的差别,他还是知道的。
客机不过是交通运输工具,没有太大风险。战斗机则不同,它在急速转弯、拉升或者俯冲的过程中都会出现严重过载,所以战斗机飞行员对体能的要求极高,甚至因为载荷问题不允许飞行员有外伤。
像林彦朝这种程度的贯穿伤更不允许,哪怕是有现代最先进的全套抗荷服也不行。
徐暮心里很清楚,从把他护在身后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林彦朝从今往后决不可能再飞战斗机。
原以为自己只是欠林彦朝一条命。
却没想到,当年为了救他,林彦朝连自己的职业生涯也一并搭了进去。
“就怕你多想。”林彦朝看穿他,低低叹口气,“别多想,都过去了,我现在不还是飞行员么,一样的,不影响。”
徐暮低声回道,“嗯,我有数。”
说话间,手里的烟已经烧到尽头,长长一截烟灰随风吹落,在地面积雨中洇开,四周静默无声,只剩落得彻底的夜幕,和远处渐渐亮起的高楼霓虹。
停车场不时有车辆进出,刺眼的车灯照着水坑一晃而过,并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方。
林彦朝还得回公司,也没多劝。两人再次互道再见,徐暮单手搭着车门,见他拉着飞行箱走出去两步,忽又停下来,站定在车尾拍了拍后备箱。
徐暮挑眉看着他。
停车位上方有盏路灯,灯泡大概有些年头了,光色发黄,把方圆几米照得像旧照片里的场景,连带着林彦朝也像是站在一张过去的旧照片里,遥遥对他说:“我说过,我救的是医生,不亏。”
徐暮有一瞬间的怔然,之后牵动嘴角,冲他抬了抬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