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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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对方抬起头,露出一张徐暮半熟悉也半陌生的脸。
“徐暮?怎么是你?”屋里的陈家俊先是一愣,随后惊喜地站起来。
两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就没再见过,徐暮看到他也挺诧异,脚步顿在门口,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地方,“陈家俊,你也在这儿?”
陈家俊是地道南方人,长相带点文弱的书生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我前两年不是离开医院跳槽了嘛,现在在中海航空上班。”
为了保障飞行安全,空勤人员不仅有严格的体检标准,日常执勤也要通过航医许可才能顺利放飞。所以国内航司基本都有专职航医,工作比临床要轻松许多。
不过北城医大毕业去干航医,多少有些大材小用,陈家俊这两年在同学群里并不活跃,连跳槽都没跟谁提过,明显是不太希望徐暮追问他离职原因,于是干脆主动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来了?”
徐暮心下了然,笑着说:“同事有事,我替他顶个班。”
“原来如此,”陈家俊侧身让了下位置,“来,坐坐坐,别站着。”
体检中心的诊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以及蓝色挡帘后放着一张检查床,除此之外,就剩墙上挂着的人体解剖图和标准对数视力表。
完整的体检除了内外科,眼耳鼻喉,正常还得查血常规和尿常规。
徐暮过来负责的是外科和心脏听诊。
几句寒暄过后,陈家俊给他倒了杯水,徐暮也不再客气,取下衣帽钩的白大褂套上,之后坐到椅子上开始准备工作。
窗外还在下雨,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显得室内格外安静。陈家俊从柜子里搬出一摞资料堆到他面前,“外科体检的就这些,基本都是些常规检查。”
“嗯,”徐暮喝口水,翻着资料问,“有什么比较特殊的情况吗?”
“有。”
外面走廊偶有人经过,陈家俊移步到门口,关上门后对徐暮说:“有几个年龄偏大的老飞行员,公司的意思是为了飞行安全,各项指标都需要特别评估,尤其是对有心脑血管类疾病的。”
‘特别’和‘尤其’两个词,陈家俊故意用的重音,还在名单上点出了名字,徐暮扫眼年龄那一栏,被点出的人基本都卡在退休年龄边缘,笑说:“明白。”
“你明白就行。”陈家俊松口气。
如今航司飞行员已经不是多紧俏的职业,即便在三大航司也一个萝卜一个坑,新的想进来,老的就得让位,可碍于内部复杂的人事关系,即便要停飞也得师出有名,于是体检就成了最好的切入口。
徐暮不是第一次来负责体检,对此并不意外。
没过多久,诊室的门被敲响了。
年轻的小护士探进头来说:“陈主任,中海航空的人到了。”
“让他进来吧。”陈家俊道。
徐暮取出口罩戴上,还没抬眼,便被外面的人问候了一声‘卧槽’。
这声音实在耳熟,徐暮望向门口冲他瞪眼的谢邱宇,平静地挑了下眉。对方则一脸震惊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卡在门口动也不动,表情跟活见鬼似的。
陈家俊见两人的反应有些奇怪,问:“你们认识啊?”
谢邱宇没吱声,徐暮点了点头说:“认识。”
“那还说什么,赶紧进来呗?”陈家俊招招手,谢邱宇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进来,体检表往徐暮桌上一拍,没忍住吐槽:“不是,我说你一个拿手术刀的心外大夫,没事儿申请什么体检执照啊?”
徐暮掏出听诊器说:“我闲。”
谢邱宇瞪着眼睛看他两秒,之后动了动唇,慢吞吞地开始解扣子。
其实也不怪谢邱宇大惊小怪。
对于飞行员来说,外科体检实在是难以逃避的噩梦,流程不仅严格,连细节也多到令人发指。
本来例行年检没那么严格,甚至不需要裸检。
可惜谢邱宇运气不好,上半年刚割完痔疮,所以这次的肛I门指检无论如何也逃不掉,导致离开前的谢邱宇不仅心如死灰,甚至还握着门把,挺认真地对徐暮说:“徐医生,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单身了。”
陈家俊憋笑憋到脸通红,转头见徐暮淡定地摘掉橡胶手套,扔回一句:“不客气,内科出门右转。”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声淅淅沥沥,丝毫不见有要停的意思。
直到体检人数过半,陈家俊忽然想起什么,猛拍额头:“对了,除了之前说的那几个老机长,今天还有一位要做特许鉴定的,不过他有飞行任务,可能得晚点过来。”
根据局方规定,特许鉴定一般是针对身体情况需要随时随访,或者满足特定要求才能放飞的飞行员,这类人要么是关系户,要么是技术过硬且公司不舍得放弃的人才。
徐暮也没多问,翻着报告说:“行,我查完再走。”
天是到傍晚才放晴的,徐暮把手里的检查报告整理好,抬头看眼墙上的钟表,已经接近下班时间,其他人都查完了,就剩那位要做特许鉴定的还是没来。
陈家俊中途接了通电话,说公司有事要先走,诊室最后就剩他一个人。
这片区域在南城属于郊区,位置清净,徐暮等得无聊,干脆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人敲门。
‘笃笃’三下,力道不轻不重。
徐暮嗓音微哑地冲外面喊了声:“请进。”
他揉摁着眉心解困,耳边落进'吱吖'一声,随后门被推开,来人微笑着对他说:“抱歉,来晚了。”
徐暮睡得发懵,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睁眼一看。
果不其然,林彦朝站定在门口,额发微湿,胸口带着明显的喘。大概是从机场过来的,他手上还拉着飞行箱,身上的机长制服浸着雨后湿润的潮气,金色肩章上的四道杠在灯光下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