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争吵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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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方好猛然惊醒,手脚冰凉地抓了件衣服就往身上套。詹皆明看他穿是自己的衣服,没说什么,重新找了件衣服换上。
半小时后,两人匆忙赶到医院。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红灯亮得刺目,方淮后背贴墙,无力地坐在冰凉地砖上。
秦方好跑来,气息不稳:“怎么回事?”
“心跳骤停,出现双侧散瞳,”方淮说一个字就失掉一分力气,“情况很危急,在抢救。”
秦方好脑中嗡了下,差点没站稳,詹皆明在身后将他扶住。
方淮失神呢喃:“白天明明还好好的……”
白天方如昔还交给他一个方盒子,说怕在医院弄丢,要他好好保管。
总不至于是方如昔在交代最后的遗志吧?
三个人在抢救室门口不知等了几个小时,抢救室红灯啪一声灭了。那扇门被三道目光盯到天光大亮,此刻终于缓慢无声地滑向两侧。
方如昔昏迷不醒,被推回病房。
秦方好脚步虚浮地跟上,方淮也没好到哪去,扶着墙才能勉强站起来。
詹皆明带了早餐回去,秦方好吃不下,扭头又说想吐。
“吃一点。”他温声劝,“不然胃疼。”
秦方好不听。
“吃一点吧。”方淮也说,“这么晚叫你们过来,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如果你胃疼让詹学长担心,我就更过意不去了。”
秦方好只能咬了半个干巴巴的馒头。
医生来喊家属到介入室谈话,方淮抹了把脸走出病房,秦方好拽了拽詹皆明衣服:“你也去听听医生怎么说,回来告诉我,这里有我在就好。”
詹皆明低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嗯,别担心。”
秦方好趴在床沿,用小拇指勾住了方如昔的手。
好瘦,只剩骨头了一样。
秦方好眼眶发酸,视线浸在一片湿意里,忽然感到小拇指被很轻地勾了勾。
“好好……”
一眨眼,泪珠从眼尾滑落,秦方好视线恢复清明。
方如昔眼珠动了动:“好好……”
她声音闷在氧气罩下,音调虚飘没力度。
秦方好连忙回答:“我在这里,你不要费力气说话了。”
心电监测仪弧线增强,不声不响地跳动。
方如昔还在尝试发出微弱声音:“你能不能……喊我一声……”
“……妈妈。”
那两个字是以口型做出的。
“你知道了吧?我是……妈妈。”
“妈妈。”秦方好视线再度模糊。
这是他第一次喊,也许还是最后一次。
门边,一道身影静悄悄退了出去。
方如昔只清醒了那么几分钟。
詹皆明进门时,看见秦方好睁着双大眼睛,眼泪在眼眶打转。
那一瞬,他心疼的呼吸都要停了。
秦方好把脸埋进臂弯问:“方淮呢?”
“他……”詹皆明说,“应该有事。”
不然也不会回来的比他早,现在却还没在病房里看见人了。
“医生怎么说的?”
“要观察二十四小时。”詹皆明话语简单。
秦方好在手臂上蹭掉眼泪,抬起了头。
詹皆明给他整理衣领,这件衣服秦方好穿着领口很大,原先能遮住的皮肤都裸露出来,有斑驳的红痕。早知道会有这种突发情况,他们就不该做的。
詹皆明自责地问:“累不累?”
秦方好摇头:“刚才她醒了,还和我说了话。”
“说的什么?”
“……”
秦方好几乎就要全部告诉詹皆明,可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秦项渊打电话过来催:“好好,今天生日不是说了要留在家里吗?”
秦方好走到角落:“我来都会园拿衣服。”
“妈妈喊司机去接你了,大概三十分钟到,你随便挑几件衣服回来吧。”
“可是——”
“妈妈很需要你,她看不见你情绪很差。”
“我知道了。”
这场慌乱中,秦方好都忘记时间已经迈进十月二十号了。方淮不见踪影,眼下情况需要有人守在病房,他不得不和詹皆明告别。
秦方好说:“你要等我。”
詹皆明应:“好。”
无需多言,他们都知道约定的是什么。
-
别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蛋糕甜香。
秦方好被司机接回来时,夏晴正捧着一个蛋糕从厨房出来。她很精心地在准备这次生日,不止亲手烘焙了蛋糕,还去花房裁剪了漂亮的白蝴蝶兰,插在玻璃瓶里装点餐桌。
夏晴笑眼一弯:“好好,生日快乐。”
“谢谢妈妈。”
秦方好两手空空,没有带衣服回来,身上还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深黑T恤。纯色T恤没有品牌logo,但从材质上来看,总归是廉价的。
夏晴笑意收了些:“去楼上换件衣服吧。”
秦方好没关注到夏晴在意的点,上楼随便套了件外套。紧绷的神经在松懈之后,浓重的疲乏袭来,他兜着帽子倒在沙发上盹了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天色黑压压的,裹着闷热,像要下大雨。
看一眼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秦方好心情轻松了些,来到楼下。
夏晴和秦项渊沉默地对坐着,在看到他那一秒,不约而同挤出笑脸。
“我睡了一觉,让你们等久了。”
“没关系。”
阿姨摆出餐点和蛋糕,调暗餐厅的灯,然后安静退下。
蜡烛火光跳跃,一层暖黄色薄晕落在秦方好脸上,乖巧中透出真意:“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吵架了。”
秦项渊目光温柔而歉疚地望向夏晴。
夏晴却别开脸,连唱生日歌的流程都略过:“许愿吧。”
露台玻璃门没关好,一阵风刮进来吹灭了蜡烛。
双手合十的秦方好有些无措,他原本想许的愿望是,希望方如昔身体早日康复。可这阵风也跟他作对似的,偏不让他如愿。
“没事。”秦项渊笑着起身,“我去关上。”
风吹得更急了,花园的草坪如翻滚的暗绿海浪。
秦项渊拉着玻璃门晃神,远远看见庭院有一道身影,伴随闷雷,骤雨噼里啪啦。
那道身影穿梭在雨幕里。
他好像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走来。
眉眼间实在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