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地铁·2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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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够头顶的拉环——够不到。
他踮起脚尖,指尖勉强碰到拉环的边缘,但根本抓不住。他又试了一次,手臂伸得老长,肩膀都跟着往上提了提,但还是差那么一点点。他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两下,最后只能放下来,尴尬地垂在身侧。
“够不到?”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很轻,但陆星野听出来了。
“不用你管。”陆星野的声音闷闷的,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了。
沈知予没再说话,但下一秒,陆星野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扶在了他身侧的车厢壁上。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从另一边伸过来,撑在了他旁边的车厢壁上——沈知予用两只手臂给他圈出了一小块空间,把他护在了自己和车厢壁之间的角落里。
周围的人还在挤,但沈知予的手臂像两道栏杆一样挡在他身体两侧,把那些拥挤的人潮隔在了外面。有人不小心撞到沈知予的手臂上,沈知予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手臂纹丝不动,依然稳稳地撑在那里。
陆星野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后背贴着冰凉的车厢壁,面前是沈知予的胸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沈知予衬衫上第三颗扣子的纹路,近到他能感觉到沈知予呼吸时胸腔微微起伏的幅度。
他垂着眼睛,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左边——那个上班族正闭着眼睛听歌,耳机线垂在胸前;看右边——那个中年男人正低头刷手机;看前面——沈知予的胸口,黑色衬衫的面料挺括,肩线笔直,锁骨若隐若现。
他选择看地板。地铁的地板上布满了各种鞋印,黑色的、灰色的、棕色的,交错纵横,像一幅抽象的涂鸦。他盯着其中一只运动鞋的鞋带看,假装自己正在研究鞋带的系法。
地铁启动了,车身晃了一下,陆星野没站稳,身体往前一倾,额头撞上了沈知予的胸口。
沈知予的胸肌硬邦邦的,撞上去的触感像是撞上了一堵墙。陆星野的额头磕在上面,闷闷地疼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但身后就是车厢壁,他无处可退,只能僵在原地。
他的鼻尖几乎贴着沈知予的衬衫,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是那种很普通的洗衣粉,超市里十几块钱一大袋的那种,味道不高级,甚至有点粗糙,但混着沈知予身上的体温,意外地让人安心。
洗衣粉味底下还有一点点汗味,很淡,不刺鼻,像是清晨出门前走过一段路之后残留下来的气息,干净又温暖。
他发现自己能感觉到沈知予身体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衬衫面料,温温热热地传过来,贴在脸颊旁边。沈知予的体温比他高一些,像一个小火炉,在这个拥挤嘈杂的车厢里,成了一个微小的、温暖的热源。
地铁在隧道里呼啸着前行,车厢里的广播用机械的女声播报着站名。车轮碾过铁轨的缝隙,发出规律的“咔嗒咔嗒”声响,震得车厢壁微微发颤,那震颤透过陆星野的背脊传上来,酥酥麻麻的。
沈知予的手臂依然撑在他两侧,一动不动。他没有低头看陆星野,目光平视着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放下,一直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
他只是想看看沈知予在干什么,只是一个很随意的、下意识的动作。但他的视线抬起来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了沈知予的下颌线上。
沈知予的下颌线很清晰,从耳垂下方沿着颧骨的弧度一直延伸到下巴,线条干净利落,像是用刀锋勾勒出来的。他的下巴微微抬着,喉结凸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在吞咽的时候会上下滚动一下。
地铁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的下颌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让那条线条看起来更加分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沈知予的下颌线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看的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那只是一个下颌线而已,每个人都有下颌线,沈知予的下颌线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比一般人清晰一点,角度好看一点,线条流畅一点……
他盯着那道线条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猛地低下头。
耳朵烧起来了,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根,整只耳朵都红透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能感觉到血液涌上脸颊的热度,烫得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把下巴埋进牛仔外套的领口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咚咚咚”地敲着肋骨,像是要把胸腔撞开一样。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里,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根本没用。
沈知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疑惑。
“没事。”陆星野的声音闷在领口里,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一样含糊不清,“……有点闷。”
沈知予没有追问,只是把撑在他右侧的手臂稍微松了一点,给他腾出更多的空间。地铁又到站了,车门打开,几个人下了车,车厢里稍微松动了一些。沈知予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往旁边挪了半步,给陆星野让出了更多呼吸的空间。
陆星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是带着洗衣粉的味道,混着地铁车厢特有的金属和尘土的气息。他吸了两口气,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但耳朵还是烫的,估计已经红得没法看了。
他不敢再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鞋印,一路数着那些鞋印的纹路,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后面的几站,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后背贴着车厢壁,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地板,一动不动。沈知予的手臂一直撑在他两侧,像两堵墙一样把他护在中间,直到广播里响起“下一站,人民广场”的提示音。
陆星野终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我到了。”
沈知予收回撑在车厢壁上的手臂,往旁边让了一步,给他让出路来。车门打开,站台上的人流和车厢里的人流交织在一起,陆星野侧着身子从人群里挤了出去,双脚踩到站台地面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浮上来一样,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头看,直接朝出站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要逃离什么一样。
走出几步之后,身后传来沈知予的声音,隔着人群和地铁的轰鸣声,有点模糊,但还是清晰地传到了他耳朵里:“慢点走,别跑。”
陆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他加快了脚步,低着头,穿过人群,朝出站口走去。
他走到出站闸机的时候,地铁已经开走了,站台上只剩下零星的乘客。他刷了卡,过了闸机,走上台阶,出了地铁站。
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站在地铁站出口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把手放下来,攥成拳头,塞进外套口袋里。口袋里有一颗薄荷糖,是早上出门前沈知予塞给他的,说坐地铁要是觉得闷就含一颗。糖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软了,贴在掌心里,黏黏的。
他没有吃那颗糖,只是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路,直到走进办公室,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才松开手。
糖纸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了,上面的字都模糊了。他把糖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拉开抽屉,把它扔了进去。
抽屉里已经有好几颗这样的糖了——薄荷味的,糖纸皱巴巴的,每一颗都是沈知予塞给他的,每一颗他都没吃,每一颗都被他攥了一路,然后扔进了这个抽屉里。
他关上抽屉,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出来,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脑子却还在想地铁上那个画面——沈知予的下颌线,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线条,还有那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甩出去,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代码上。
屏幕上有一行代码报错了,红色的波浪线在
他盯着那行代码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改。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清脆而规律,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归位。
他一边改代码一边想——晚上回家,沈知予应该会做麻婆豆腐吧。昨天买的那块豆腐,再不烧就要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