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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味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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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柴划亮,白玫的指尖递过来,替他把烟点上,离他的脸只有半寸。

下午四点的百乐门还没上客,舞池空着,几个乐师在台上调音,萨克斯呜呜咽咽吹了半句,停了。二楼这间小客室临着栏杆,往下望,弹簧地板打了蜡,亮得能照人。

陆先生,白玫把火柴一甩,吹熄,昨儿夜里那句话,你还没接呢。

陆行舟吸了口烟。他抽惯了仙鹤牌,这支是她的美丽牌,带点甜味,呛得他咳了一声。

什么话?

白玫在对面坐下,旗袍开衩里露出一截小腿,坐姿懒懒的,眼睛不懒,我说,你身上的味道,不像军统。

我这人不爱擦头油。陆行舟说,军统的味道,多半是头油味。

贫嘴。

她笑了一下,笑完,伸出三根涂着蔻丹的手指,一根一根数。

百乐门开了这些年,什么客人我没陪过?军统的人,不用亮牌子,我鼻子一闻就知道。贪的,一身铜臭,金子摆上桌,眼珠子先掉下去——前年有位科长,替上头押一趟款子,路上两成,隔月就在静安寺路上盘了栋小洋楼;狠的,一身血腥气,跟你碰杯的时候手是凉的,笑得越客气,夜里越有人没了;再有一路——她收了手,没数下去,一身下作气,进了这个门,就没打算规矩着出去。

三样,陆先生你一样不沾。

那位科长后来呢?陆行舟问。

后来?白玫用指甲挑了挑鬓角,洋楼还在,人进了监牢。他当上头的账是死的,不知道上头的账,比谁的都精。

所以说,陆行舟点头,手干净,是怕死,不是德行。

白小姐这是夸我。

我这是纳闷。白玫往前倾了倾,声音又软又慢,像倒糖浆,倒到末尾带着渣,昨儿那趟,整箱的金条打你手上过,你点完数,封条原样贴回去,手都没多搭一下;卡子上打点的钱,你一个铜板一个铜板跟我对清,多的退我,少的补上。陆先生,跑单帮的都没你这么干净的手。

还有那几箱货。她顿了顿,西药。

药这东西,孤岛上是金贵,可那是拿脑袋换的钱。真想发财,做金子、做烟土、做军火,哪样不比药来得快?你倒好,金条搁车尾,药押在自己脚边,过卡的时候,你眼睛盯的是药。

陆行舟抽烟,不接话,顺势打了个哈欠。

所以我说,你不像军统。白玫盯着他,一字一字,倒像——

话到这儿,她自己收住了。

红唇抿了抿,探出来的那点锋,又收回鞘里。她靠回椅背,重新挂上笑:罢了。百乐门的规矩,客人的底细,看破不说破。看错人的账,我可付不起。

陆行舟把烟摁灭在烟缸里,慢腾腾开口。

白小姐见过的人多,见过账房没有?

我就是个账房。他说,军统里混饭吃的,不是个个都能当人物。有人管杀,有人管埋,总得有人拨算盘。金条不敢沾,是沾一根,拿全家的命填不上;药看得紧,是上头一箱一箱记着数,丢一箱,扣我半年薪饷。

他摊摊手,一脸苦相:乱世里,我就想多活两天。活着领薪水,比什么都强。

这套话他说得又熟又懒,像已经说过八百遍。

白玫听完,笑出了声。

账房?她拈起烟缸里他那个烟头,端详了一下,又搁回去,拨算盘的手,我见得多了。账房的手是伺候账本的,见了生人先往袖子里缩。你的手——昨儿在卡子上,东洋人的刺刀离你半尺,你递证件,稳得跟递烟似的。

吓傻了。陆行舟说,人吓傻了,就不抖了。

哟,还有这个说法?

医书上写的。

那我再请教一味医书。白玫把身子往前又凑了半寸,香风先到,当账房的,护着上头的金条,天经地义。可那几箱药,落地就散进了几家小药行,转头就没了影——账房先生,那笔账,你替谁记的?

这一刀递得又轻又准,直奔要害。

陆行舟眼皮都没抬:替我自己。上头交办拼车,药是搭头,出了事一样算我的。白小姐要是嫌我多事,下回这搭头的钱,分你一半。

拿钱把话头砸死——账房的路数,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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