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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电台危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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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卡车第二回出现的时候,陆行舟正趴在账桌上打瞌睡。

帆布篷,电话局的漆字,车顶横着一副四四方方的铁架子,像谁家晾被单的竹竿架。修线的工人不爬杆,也不下车,车在街口一停就是半个时辰,挪走了。

隔着账房那扇脏玻璃,陆行舟眼皮抬了一条缝。

头一回,这车停在两条马路外。这一回,一条半。

那不是晾被单的架子,是环形天线。车厢里坐着的也不是工人,是戴耳机的人。夜里这头电键一响,那头表针就摆一下;换个街口再听一回,两条线一交叉,圈就画出来了。发一次报,圈收一寸。

这套东西怎么用,陆行舟在译电科当差时翻过卷宗。可他眼下是账房。账房不该认得环形天线,账房只该认得算盘。

所以他把话拐了个弯,递给雷震虎:队长,咱那台机器夜夜响,动静是不是忒大了点?我睡隔壁都嫌吵。

吵也得响。雷震虎眼都没抬。他这几天嗓子是哑的,收编的风一天紧过一天,重庆一天三催,台一哑,上头就当我们降了。降字怎么写,你教我?

陆行舟哦了一声,缩回去拨算盘。

道理雷震虎不是不懂。他是没得选。

当夜十点,陆行舟照旧上机。电文他压到不能再短,可再短也是响。敲完最后一组,他摘耳机的手心是湿的。窗缝外头,黑沉沉的街口,他知道有一副铁架子,正朝着这边转。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账本出门对账,绕了三个街口。北边的当铺门口,停着一辆装煤的板车,车上的煤盖着帆布,帆布底下方方正正;南边的米行斜对面,一辆电话局的卡车正,修了一个时辰,一根线没动。

两辆。加上东头那辆,三辆。三个方向,三条线,就等他今夜再响一次,好把交叉点钉死。

他慢悠悠踱回账房,路上还买了副大饼油条。

第二天晌午,小邓的糖粥挑子拐进了弄堂。

周先生让带话。少年舀粥的手不停,声音压在白汽底下,筹备处那边收了条信儿——你们的台,方位让人卖了。卖信儿的姓什么,周先生没讲,只说那人,跟你们组里那位长官,拜过把子。

陆行舟端着粥碗,吹了吹。

拜过把子。前几日那场的酒,到底还是结出果子来了。

宪兵队的测向车借出去三辆。小邓又补了一句,周先生说,快则三天。

三辆。这个数,陆行舟上午刚数过。

用不了三天。陆行舟在心里把这笔账盘完了:头一回两条马路,第二回一条半,今夜再发一报,圈就收进这条弄堂;明夜再发,就收到那扇二楼半的小窗底下。

留给他的,不到两夜。

风声其实已经吹进了组里。傍晚碰头,钱贵缩在墙角,声音发飘:队长,街面上都在传,闸北那头前天端了一部私台,人是从被窝里拖走的……咱们那台,是不是先停两天?

雷震虎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跳,停一天,重庆就问一天;停三天,忠救那边的整编名册上就没我们这一号了。弟兄们在这儿把脑袋别裤腰上,图什么?就图上头知道,上海还有我们这一组人没趴下!

没人再吭声。陆行舟坐在最角落,打了个哈欠。

雷震虎说的都对。可对,不能当命使。

台不能哑,哑了是通敌的罪名;台不能响,响了是全组的坟。跟雷震虎说破更不行——一个账房,凭什么懂测向?

那就只剩一条路:让这台机器死。死得干干净净,死得谁也怪不着,最好,还死得可笑。

腊月里,亭子间都生煤炉。

当天下午,陆行舟拎了半坛黄酒上楼,说夜里值班冷,温口酒暖暖手。五斗橱顶上那台缺了喇叭的旧收音机还搁在老地方——半个月前他从虬江路旧货摊上拎回来的,说修修给组里听个响,让钱贵笑话了三天:账房还会摆弄这个?

时辰他也挑好了。傍晚,家家生火做饭,弄堂里烟火气最杂,人也最全——火要起,得起在人人都来得及救的时候。

酒温上了,煤炉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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