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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夜莺开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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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会散了,唐府后花园那盏走马灯还转着。

白玫没走。她提着一只湘绣手包,倚在回廊的朱漆柱子上,像一枝插错了瓶的花——旗袍是石榴红,开衩到膝,一条腿虚虚地绷着,鞋尖点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

陆行舟本想从西角门溜出去。宴上他装了一晚上的怯,唐季礼那句蠢得干净他听得清清楚楚,正得意,脚下就被这一抹红拦了。

陆先生。她笑,声音软得能拧出水来,这么早就走?我这支曲子,还没给您唱全呢。

白小姐说笑了。他停下,拱了拱手,姿态放得低,我一个书记员,听不起堂会。刚才多看了两眼,是不懂规矩。

看得起看不起,不在钱。她从柱子后头转出来,走到他跟前,抬手替他理了理并不歪的衣襟,指尖不轻不重地在他第二颗纽扣上按了一下,在缘。您方才在席上,酒杯里没沉底,眼睛却把满堂的人都称了一遍斤两。这样的客人,我百乐门三年,遇上第二个。

那一按,是行内的礼数。她在探他接不接。

陆行舟把眼睛垂下去,笑得憨。

白小姐这话我听不懂。我那是喝多了,眼神发直。

发直好。她也不恼,收回手,掩着嘴笑了一声,眼波却斜斜地剜过来,发直的人,才看得清账。陆先生,借一步。这后园的耳朵,比戏台上的鼓还密。

——

走马灯照不到的那道花墙背后,是一小片湿冷的阴影。

白玫先开的口。她背靠着墙,仰头看那盏灯的影子在墙上转,说话却不看他。

我这人,做的是一桩顶老实的买卖。她说,谁给钱,我卖给谁。卖布的卖布,卖米的卖米,我卖的是话。一句话,值多少,看它砸在谁脑门上。

白小姐是舞女。

舞女白天不跳舞。她笑,白天做什么,陆先生不好奇?

不好奇。陆行舟摸出仙鹤牌,划了根火柴,火苗照亮他半张脸,那脸上是四平八稳的困倦,我就一个泡枸杞的书记员。听人家的白天做什么,容易折寿。

偏您这枸杞书记员,白玫把声音压下去,软里裹了一层薄铁,上了一份名册,叫可靠干部。上礼拜递的南京,是不是?

火柴的光晃了一下。

这消息,出去还不满七日。名册递上去那天,屋里连方鉴清带站长,一共三个人。她一个跳舞的,隔着几重门,把这七日里的事说得像亲眼见过。

陆行舟把烟点着,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烟在两人之间散开。他没接这话,也没否认。否认,等于承认她说得着;着急,等于承认她说着了。他只是打了个哈欠。

白小姐消息路子这么宽,他慢吞吞地说,是站里哪位老爷跟您走得近?改天我也去拜个山头,沾点光。

陆先生想拜山头,找错人了。白玫笑,我这儿只卖话,不带人。您要真想知道我从哪儿听来的——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唇上竖了竖,这一句,可就得另算钱了。

他就不问了。问下去,等于承认他在乎;越不在乎,越像个废物。

白小姐,你这消息灵。他说,灵得叫我心慌。我一个抄电文的,上没上名册,我自己都不清爽。

清爽。她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清爽得很。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走马灯转了半圈。

先松口的是她——掮客要卖货,总得先递一角出来叫人瞧见。

我卖您一条。白玫从手包里抽出一支细烟,自己不点,只夹在指间转,不要钱。听不听在您,信不信也在您。就当我谢您方才在席上,替我挡了唐大小姐一个白眼。

我可没——

督察室,她打断他,那三个字咬得极轻,却像针,把当年一桩案子,翻出来复查了。案卷编号我记不全,坊间管它叫。听说过么?

烟从陆行舟鼻孔里出来,一丝不乱。

错格。夜班密码室,那一夜排错的一格,那一页他亲手做旧、亲手缝进案底的伏笔。半年了,坟头草都该青了。

他脸上没动,心里那根弦却绷成了直线。

没听过。他说,我进站晚,前头的旧案,跟我不搭界。

不搭界最好。白玫笑得意味深长,把那支不点的烟又转了半圈,我也盼着跟您不搭界。可有件事我得多嘴——查这案子的,不是文书,是行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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