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戏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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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记茶馆的后灶间,水汽糊了半面墙。
老周把一撮宁夏枸杞倒进纸包,手上称着,嘴里问:公函上盖的什么印?
京沪特务人员养成班,底下一行小字,淞沪警备司令部备案。陆行舟说,名头是官面的,来头不是。班主任姓万,万啸卿,早年在中统挂过号,前年,转过年就冒出这么个班,经费足得反常。
组织上有他的底。老周把纸包扎紧,这个人,往东边走得很近。他这个班,眼下是个壳,往后装什么,不好讲。
所以我去,还是不去?
老周不答,先把秤砣摘了,又问:点名点的是你?
点的是手稳心细的译电员,站里对得上号的,就我一个。
灶上的水开了。老周提壶冲茶,水线拉得又细又稳,半晌,落下五个字。
接触,但不进。
他把茶推过去:门里头是什么,眼下没人说得清,你这盏灯不能拿去照。可门口这条路,早晚要有人认一认。人可以交,交情可以处,班,不能进。你那身,正好用。
陆行舟端起茶吹了吹:我懂了。怕死的病,治不好的那种。
记住来人的脸。老周收拾着秤,像交代一句买卖经,他喝几杯酒,爱数谁的钱,都记下来。
来人第二天上午到的站里。
高丽生,养成班先遣副官,三十七八岁,藏青哔叽西装烫得起棱,头发抿得能照见人影。进客堂先不看人,先看摆设——目光在博古架上一寸一寸刮过去,像账房盘库。落座,翘腿,皮鞋头一颠一颠。
陆先生。他一笑,左边露出颗金牙,久仰。零差错,这三个字在我们那儿,值钱。
陆行舟坐在下首,双手捧着茶缸,像捧个烫手山芋:高副官,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就是个抄电报的……
抄电报的满街都是,手稳的少。高丽生从皮包里抽出一页纸,推过来,条件在这儿。月薪,你现在的两倍半;宿舍,独门独院;结业授衔,起步中尉。陆先生,行情摆在桌面上,你自己估。
这话不像招贤,倒像收货。
陆行舟眼皮没抬,先问了一句:要出外勤么?
课目里有行动训练。高丽生说得轻描淡写,跳车、泅渡、爆破、擒拿,三个月出师……
跳、跳车?
茶泼了半盏。陆行舟扶着椅子扶手往下出溜,脸上血色褪得比翻书还快:高副官,您听我说——我有心悸,闸北陆军医院红戳盖的。前阵子体检,走个女儿墙都厥过去,抬下楼灌的氨水……跳车?不如现在赏我口棺材,还省一趟脚力。
高丽生盯着他看了足有十秒,像估一件看走了眼的货。
病历带了么?
带了带了,随身带。陆行舟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诊断书抄件——今早专门去讨的——您过目。心动过速,登高即厥,不宜术科,十四个字,字字要我的命。
高丽生扫了一眼,金牙没了光:……白跑一趟。
站长室里,郑百川捏着公函,脸上的官司打了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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