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体检不合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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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头文件是礼拜一早上到的。方鉴清站在科房门口念:奉局本部令,选送可靠青年赴京受训,三个月,结业量才擢用。本站保送三名——译电科,陆行舟。
满屋子的头一齐转过来。陆行舟正给茶缸续水,手一抖,开水浇在桌沿上。
站长亲笔圈的。方鉴清把文件折起来,语气酸得能拌面,行舟啊,回来就不是书记员喽。
散了班,纪春来在楼梯口堵他递烟。纪是密码室日班科员,候补头一名,差半步没挤上去:陆哥好福气,回来给兄弟们多美言。
纪哥说笑,我坐火车过铁桥都闭眼。
玩笑归玩笑,账早盘完了。
去,是镀金。可训练班的规矩,他在牌桌上就打听齐了:入班先填三代履历,再取两名同乡官长对保;同期学员同吃同住,夜里查铺,白天就兴盘道——你祖父葬在哪个山头,祠堂门朝哪面开。他这个宁波陆家的孙子是组织糊的一层纸,糊得过上海站的懒眼睛,糊不过饭桌上真坐着的一个鄞县人。
再者,密码室夜班一空三个月,热板凳凉了,就是别人的。
这趟金不能镀。可名字是站长圈的,嘴上推,就是拂站长的面子。
嘴不能推,让身体推。
当夜他咳了半宿。咳给曼丽听的。
第二天一早,他绕到八仙桥一家药铺,进门先咳三声:先生,夜里咳,天亮咳得凶。从前郎中开过方子,麻黄配甘草,吃着灵便。
坐堂先生搭了脉,提笔就开。他分头走了三家药铺,各抓两三帖,凑齐七帖——账面上是个咳嗽病人在治咳,还替身子弱三个字先打了底。
特科医训课那册油印讲义他脑子里存着,第十一页,麻黄条下一行小字:发汗平喘,多服令人心悸不寐,脉数。
他要的,就是底下这一行。
药拿纸包着,每早抖一撮进枸杞茶缸。甘草甜,枸杞也甜,麻黄那点辛苦味压得严严实实。全站看着陆咸鱼照旧抱着茶缸,从点卯灌到散班——喝得光明正大。
剂量掐得死:方子减半起步,逐日添一分。每天点卯前,他按着怀表数晨脉。
头一天,七十六。
第三天,八十八,手心见汗,夜里翻来覆去。
第五天,九十六,上三楼要在拐角站一站。
第七天,一百零二。
给自己下药,跟给别人下是一个道理——手要稳,心要冷。
体检定在闸北陆军医院。验身的军医五十来岁,白大褂洗得发灰。听诊器往陆行舟胸口一贴,他眉毛先动了。
脉一百零六。又缠上血压带,汞柱晃晃悠悠爬上去,一百五十四。年纪轻轻——平时心慌不慌?
熬夜就慌,长官。陆行舟老老实实,我打小底子薄。
军医没言语,表格上写:心动过速,血压偏高。想了想,又添三个字:拟复验。
消息当天就到了站长桌上。郑百川把他叫去,上下打量:行舟啊,侬这身板,哪能介勿争气啦!阿拉宁波人吃咸齑长大的,啥人像侬介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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