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采花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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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巡捕房!边阿荣,侬腿快!
佟少甫魂飞魄散:我不是!我是来看箱……话到一半咬死了。替谁看箱子?这话更讲不得。
看?!掸子又捅进他胳肢窝,你还敢看!
巡捕进弄堂,看见的是这幅图:采花贼五花大绑,涕泪横流;苦主太太叉腰站在当间,又气又——眉梢眼角分明挑着三分得意。
敢偷本太太的嫁妆,她冲被拖走的佟少甫撂下一句,下辈子投胎放亮点眼睛!
——
陆行舟赶回弄堂口,正撞上巡捕押人出来。
散场了曼丽还没回来,他一路小跑,心口悬着七八种坏打算,结果满弄堂灯火通明,康师母拉住他讲了全场。屋里,曼丽正复盘战况,战况已比头一遍壮阔了三成。
箱子呢?
你就晓得箱子!你太太差点叫贼害了,你头一句问箱子?
箱子里是你的嫁妆。
这话她受用,哼了一声:锁都没撬开。就他那点道行,也配?
陆行舟蹲下去验锁。锁眼有铁丝拨过的新痕,箱子没开。他面上苦笑,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佟少甫,忠诚档案第三十七页,督察室外线,月支两块。
督察室的眼睛,长到他床底下来了。
他后脊一层细汗。米缸那柄小手枪前几日已叫他挪了窝,可经不起翻的东西何止一件。这事若是他自己撞破——打了结仇,放了归山,报站里?督察室的人,报给谁去?条条是痕迹。
偏偏她一嗓子,叫成了采花贼。
采花贼进的是巡捕房,吃的是风化案。督察室敢捞么?捞,就得说清楚自家外线为什么深更半夜翻进军统同僚家的窗——这话没人说得出口。
一桩要命的公案,叫她连撕带挠办成了弄堂笑话。枪没露,底没沾,案发时他本人在戏园子里,一百双眼睛作证。
姚曼丽收拾完战场,一拍大腿:哎呀!披肩没戴成,戏也没看成——两块四一张的票!陆行舟你个死没良心的,都怪你!
怪我?
你要是自己肯回来拿,我至于么?
陆行舟看着她。她不晓得那只箱子今夜差点掀翻两条命,不晓得一条掸子断了督察室一只眼,只心疼两块四的戏票。
明天,他说,我陪你补一场。
这还差不多。她哼着苏三起解进屋,落闩,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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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陆行舟提着两条烟、揣着红封去巡捕房道谢——苦主登门,名正言顺。当值的沙捕头收了烟,拍胸脯:采花的案子,顶少关半个月!
沙先生,半个月哪里够啊。陆行舟哈着腰一脸愁苦,舍下太太夜夜睡不安生。求您照规矩办,让他多住几天——饭钱汤药钱,兄弟我出。
红封递过去,厚薄合适。沙捕头眉开眼笑:陆先生真是体面人!
出来时,门房外撞见裁缝铺的东家拎着礼盒往里递话——保人,没保出来。打了个照面,那东家眼神躲闪,笑得比哭难看。陆行舟客气点头,心里把这张脸又存了一遍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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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城隍庙,周记茶馆。
陆行舟掀帘进去,照例开口:掌柜的,枸杞要宁夏的。
老周提着铜壶没动地方,抹布在柜台上慢慢停住:先生来得不巧——茶叶潮了,整批都潮了,这几天没货。
陆行舟笑着应了声改日再来,转身出门,后背一层层地凉:暗号簿里,从来没有整批都潮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