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深秋变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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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人离开后的第七天,将军府门前的银杏树开始落叶了。叶子从边缘变黄,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在墙根下积成一层薄薄的金色。萧安每天早晨起来,都会先推开院门,站在门槛上,看一阵正在飘落的叶子,然后再转身走进灶房。秋天正用它自己的速度,把那些夏天里来不及收走的光一点一点地藏进落叶的脉络里。空气里的凉意又重了一层,像是一只尚未落定的手,正在缓缓下压。
北境城正在重新变得安静。疫病已经彻底过去了,街上又有了零散的行人,孩子们在巷口追逐着跑过,笑声擦过石墙,又落在更远的巷子里。磨坊老刘家门口的台阶上,又开始有人坐在那里晒太阳了,手里端着茶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萧安路过的时候偶尔会放慢脚步,但很少停下来,像是那些重新热闹起来的人声已经代替他完成了某种不必说出口的道谢。
那天下午,萧安背着药箱去了一趟城东。他走到巷口一棵老槐树,一片一片地穿起来。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出声,沿着那条已经走熟了的巷子继续往前走,直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他走进一户人家,屋里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一个老妇人的轮廓。他给她把了脉,在桌边坐下,开了方子,留下药包。她坐在床沿上,接过药包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打开,像是已经在长期和药罐的相处中学会了分辨哪些只需要收下,哪些才需要摊开细看。
二
傍晚,萧安回到将军府。灶房门口那串风铃还在,风一吹,就叮当作响。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条上挂着几片枯叶,在暮色里微微晃动。窗台上那只粗瓷碗里的枣子还在,已经收干了不少。他把药箱放在灶台边,在门槛上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像是也在这个秋天里找到了自己该有的位置。
萧明从柴房出来,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枣树,像是在确认它还能撑住这个秋天。“枣树该剪枝了。”他说。萧安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萧明也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柴房,把斧头和剪刀拿了出来,放在灶台边。
夜里,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风已经凉了,穿过枣树光秃的枝条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秋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还没落尽的叶子一一摘下来,收进它自己的账册里。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正房,在黑暗里坐下来。他知道冬天正在靠近,但他也知道这个秋天还有一些事没有做完——那张方子还没开完,那块旧木牌上的痕迹还没被完全磨损,还有一些脚步声会在门廊下停顿,等着他把药包递过去,等着他开口说一句“还来得及”。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没有点灯,像是要让这个秋天自己把剩下的进度走完,然后告诉他,该准备过冬了。月光落在院子里,他听见灰电在梁上抖了抖翅膀,又安静下来。他翻了个身,像是把这个秋天也开始慢慢收束到自己的身体里。
(第三百五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