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天热入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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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入伏那天，天热得像被一口锅扣住了。风从院墙外翻进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凉意，像是经过一整个上午的日晒，被滤得又干又薄。萧安蹲在枣树旁边，用手背试了试土面的温度，站起来，把水缸里最后一桶水提到树根下，慢慢浇了一圈。水渗进土里，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又很快被热气蒸干了，像是夏天正在用它的方式，把每一滴水分都迅速收进自己的节奏里。

樱桃树和枣树之间留出的那段空地，长出了一丛野草，在午后的烈日下晒得有些发蔫，但还没有枯死。萧玥端着一碗水从灶房出来，把水浇在那丛野草上，然后把碗放在石桌上，她没有立刻进屋，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像是要在这个炎热的午后找到一处能停留片刻的阴凉。

二

午后，萧安在灶房里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案板上，把那些晾着的干姜片烤出淡淡的焦香。灰电从梁上飞下来，落在灶台边沿，张着嘴喘气。萧安没有赶它，站起来，从药箱里取出一包新配的凉茶，放进一只陶罐里，冲了开水，盖上盖子，放在灶台角上晾着。他没有出门，在灶台边坐下来，把那根银针取出来擦了擦，又别回袖口上。这天的热像是把整个院子都压住了。蝉鸣持续不断，像是夏天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丈量这一天的高度，一寸一寸地把光推过屋顶，推到西墙，再慢慢收回去。

傍晚的时候，萧安走进正房，沈清辞正坐在窗前，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坐着。他走到她旁边，在床沿上坐下来，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坐着。沈清辞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终于有了一丝凉意，从院子里穿过来，把屋里的热气带走了一些。萧安站起来，走到桌边，给她倒了一碗凉茶，放在她手边，然后转身走出正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三

天快黑的时候，萧寒渊从城外回来，带着一身干土和浅草的气息，像是去了一趟远处。他在枣树旁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变大的青色果实，然后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萧安端了一碗凉茶放到他手边，他没有立刻喝，把碗端起来握了一会儿，感受着碗壁的温度，像是让这碗凉茶先适应他掌心的温度，再慢慢送入口中。然后他放下碗，说：“城外的庄稼旱了。”萧安在灶台边坐下。“今年雨水少。”萧寒渊没有接话，把碗里的凉茶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走进正房去了。

夜里，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吹动枣树的叶片，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门槛边坐了一会儿，那根银针在袖口里，没有取出来擦。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虫鸣，像是在这个炎热的夏夜里，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丈量着夜晚的长度。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枣树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粒青色果实。果实比上周又大了一圈，表皮的光泽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油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夏天还没过完，但它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成熟。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正房，躺下来，闭上了眼睛。风穿过院墙，穿过枣树的枝条，带着白天残留的暑热，在他身后缓缓铺开。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放松下来。那些正在变大的果实，那些还没有落定的蝉鸣，那些被日子反复擦拭过的细节，都在这个炎热的夏夜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他闭上眼睛，在这个漫长的伏天里，像一粒青色的果实那样，安静地悬挂在属于自己的枝条上，等待着成熟，等待着季节用它的方式告诉他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第三百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