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民无信不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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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使黔首不失其候，仓廪得盈，百姓幸甚，天下幸甚。”

“自古以来，接受中原王朝颁赐的年号与正朔历法，便是四方藩属、海外诸国表示臣服归化的标志。”

“当年高祖皇帝于草创基业、百废待兴之际，便急不可耐地命人先行草拟一部皇历，赶在春耕之前颁发下去，所为者何？”

“正是要向天下昭示——天命已归，正朔在我！以此收拢民心，奠定法统！”

“……”谢婉儿沉默不语。

“现在摆在朝廷面前的，无非两条路。”谢玄竖起两根手指：“其一，矢口否认，咬定北桓伪造历书、妖言惑众，强行查禁、绝其流通；其二，承认疏漏，重刊校正，替换旧历。”

他看向谢婉儿，目光深邃如渊：“婉儿，依你之见，当如何抉择？”

谢婉儿没有立刻回答，抬起清冷的眸子，轻声反问：“朝中诸公……是何意见？”

“那些个老朽，自然是众口一词，绝不可能认错！”谢玄冷笑一声，学着那些重臣的语气，说道：“我乃天朝上国！中原正统！历法乃天子授时之要器，岂能有误？即便有瑕，亦属天数。焉能向胡虏低头？此非自承不如蛮夷乎？若开此例，国体何存？颜面何存？”

“那便是了，孙女与祖父观点相同……不仅要重印，而且要快。”

“哦？为何？”

“圣人有云，轻诺必寡信，民无信不立，国家之立更是在一「信」字之上。百姓上缴钱粮贡赋，而朝廷回复的便是一个「信」字。百姓有事，能够相信朝廷会为之解忧……盗贼、灾异、兵祸，皆是如此。”

“北桓既已将皇历分发下去，其意便是要天下人共见。想那民间，此刻必有细心之人，已将两部皇历暗自比对。即便此刻尚未全知，待时日稍长，自有天象与农时为证，百姓心中亦自有杆秤。此事捂不住，也瞒不了。”

朝廷不能指望天底下的百姓都有觉悟，说我是玄阳子民，所以宁死不用北桓皇历。

高祖建国已经三十余年了，很多人对北桓的仇恨都没有那么重。

尤其是南方。

你们北方打生打死，关我们南方什么事？

我该交的钱粮赋税一点没少。

这种情况下，两部皇历摆在面前，肯定用准的那部，就算是朝廷也难以阻止。

农时节气差一日，是没什么关系，可祭祖呢？！

就拿近在眼前的春耕大典来说，不知道错的时候，捏着鼻子也就用了，但现在既然知错，陛下难不成能在错的时间祭天祭祖不成？

“这件事上，我玄阳既已失了先手，便不可再失气度。这错必须认，否则北桓再做文章，玄阳将如何自处？只要别上升到陛下就行……这点诸公倒也没说错，了不起祖父背一个督察不严的罪过，再抓几个钦天监的官员惩戒，说与北桓勾结便是。”

“……”

谢玄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凝重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赞赏，更有深深的遗憾。

“可惜啊……你竟不是男儿身。这么简单的道理，衮衮诸公居然还在为了虚名斤斤计较，反而放着真正的隐患视而不见。”

“真正的隐患？”谢婉儿黛眉微蹙。

“你去把那些奏折，所有的都仔细再看一遍，尤其是其中标注的日期、涉及的地域……”

“……”

谢婉儿心中微动，重新翻阅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文书，目光飞速扫过一行行墨迹，比对日期、地点。

起初，她的神情尚算平静，但随着翻阅的深入，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上，竟是也浮现一抹凝重。

“……所有的奏报，竟是同日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