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决心or惰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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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应该做什么,和真的去做,中间隔着天堑。
他站起身,离开了令人烦躁的书桌,走到客厅,打开了那台25寸的彩色电视机。
屏幕亮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胡乱按着遥控器,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播放老版《西游记》的频道。
熟悉的画面和音乐涌出来,填满了空旷的客厅。他瘫在沙发里,目光盯着屏幕,脑子里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想,任由时间随着剧中妖精的出场退场而一点点流逝。
下午四点多,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林建民和陈晓琴回来了。陈晓琴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脸上还带着和闺蜜逛街后的轻松笑意。林建民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了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林深。
陈晓琴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林建民没说话,只是换了鞋,把帽子挂好,目光扫过儿子专注地盯着电视的侧脸,又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看吧,早上那股劲儿过去了。三分钟热度。
他们也没说什么。孩子自己说想学习,总不能硬逼着他立刻头悬梁锥刺股。
再说了,放假第一天,看看电视也没什么。陈晓琴放下东西,系上围裙,开始张罗晚饭。
林建民打开报纸,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看了起来。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孙悟空的金箍棒呼呼生风的声音,和厨房传来的洗菜、切菜的动静。
晚饭时,气氛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陈晓琴问了问林深中午吃了什么,林深说吃了面包。陈晓琴唠叨了一句“总吃那些没营养”,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炒肉丝。
林建民聊了聊单位里的闲事,又说了一下北京之行的准备,票已经托战友帮忙问了,住宿大概安排在哪里。他问林深:“想去长城还是故宫?颐和园也得去看看。”
林深扒拉着饭,含糊地应着:“都行。”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旅游而已。
林建民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饭桌上恢复了平静的咀嚼声。
晚饭后,林深帮着收了碗筷,就回了自己房间。
他没有再试图去碰书本,而是直接躺在了床上。
夜晚的寂静包裹上来。白天的燥热慢慢褪去,窗外传来隐隐的虫鸣。
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动起来。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那个关于“庸碌无为”的噩梦,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套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害怕,真的害怕再重复那样一眼望到头、毫无生气的生活。
重活一次,如果还是同样的结局,那这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岂不是更残酷的折磨?
可是,改变……谈何容易。需要规划,需要学习,需要行动,需要克服惰性,需要忍受不确定性,可能需要冒险……每一步,都让他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抗拒和沉重。
三十九岁养成的思维定式和行为习惯,不是换个年轻身体就能立刻焕然一新的。
他知道应该立刻开始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背几个单词,或者想办法去了解怎么开户炒股,或者去查查“比特币”到底是什么东西……可“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一会儿幻想自己抓住某个模糊的机会一飞冲天,一会儿又被现实的种种困难打回原形,觉得还不如顺其自然。想得心潮起伏,但身体却很诚实,连起身打开台灯都觉得是个负担。
就这样,在对平庸结局的恐惧和对改变过程的惰性之间,在宏大的幻想和微小的现实之间,林深来回撕扯着。
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前路迷茫,自己无力。最后,他拉起薄被,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恼人的思绪和沉重的自我厌恶隔绝在外。
睡意,在这种精神的自我消耗和疲惫中,渐渐袭来。白天经历的震惊、茫然、重逢的激动、面对旧友的疏离、对未来的无措和焦虑……所有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沉重的疲惫。意识开始模糊,沉向黑暗的深处。
就在他将要彻底失去意识,沉入无梦睡眠的前一瞬——
忽然,一种极其轻微、却又无法忽略的“滴”声,或者类似电子提示音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仿佛即将沉寂的意识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