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冬荠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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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月桂树下凝着白霜。

宋知意指尖捏着油纸包，纸角被露水浸得发皱：冬荠菜的种子。麻烦您种在云溪小白菜旁边。

刘妈接过，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褶皱。她认得——北仓冬荠菜，叶片厚实，经霜后清甜。当年苏青林的母亲年年种，开春挖来包饺子，那小子一顿三十个。

宋小姐放心。刘妈揣进围裙口袋，又摸出一样东西，这个，您拿着。

一枚石子月牙。

青灰色，边缘磕磕绊绊，手工磨了很久也没圆润。迎着晨光，里面细密的银色矿纹像揉碎的银河。

北仓后山捡的碎石子，闲着没事磨的。刘妈塞进宋知意手心，一共三个。您一个，陈默一个，还有一个……给青林留着。

宋知意手指微顿。

她低头看着掌心，棱角硌着肉，有点疼，又有点暖。很多年前，苏青林也送过她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一枚弹壳磨的小牌子，刻着她名字缩写。那时候他刚进武院，她刚入伍，两个人隔着大半个中国通信，信里夹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香山红叶，海边贝壳，磨得发亮的子弹壳。

谢谢刘妈。她把石子月牙收进助听器收纳盒。盒子很小，平时只放一对助听器和一块擦镜布，现在刚好填满空隙。合盖时，指尖在盒面上按了一下，像按下某个久远的开关。

厨房里飘来馒头香。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她是来告别的，不是来怀旧的。

会议室里，陈默把一叠方案拍在苏皓面前。

月瞳计划。他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却亮得惊人，月影算法联机净月网络，三公里内自动预警生化改造体能量波动。模拟测试，百分之九十七。

苏皓翻开扉页，陈默的字迹力透纸背：

以前提伪神项目是证明自己。现在提月瞳，是为了不让别人变成以前的我。

苏皓目光停留三秒，翻到下一页。方案很扎实——算法架构、硬件部署、应急预案，环环相扣。

周期？

原定三个月。陈默下巴冒着青色胡茬，我能压到六周。

八周。质量第一。

六周够了。陈默站得笔直，像杆重新校准过的标尺，核心算法已经写完，只剩联调测试。多一天，就多一个人可能出事。

苏皓看了他很久。

第一次见陈默时，这小子刚从实验室跑出来，眼里只有数据，根本不在乎人命。现在同样一双眼睛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愧疚，补偿，还是迟来的救赎？

苏皓点头，六周。但出半点纰漏，我亲手拆了净月网络。

我保证。

陈默拿起方案走到门口，背对着他停住：……谢谢。

门关上。

苏皓重新翻开扉页，又看了一遍那句话。

不让别人变成以前的我。

他想起宋知意昨晚说的——陈默本质不坏，走了弯路。现在能回头，不容易。

不是每个人都有回头的机会。

门口，黑色车身蒙着薄霜。

司机拉开车门，宋知意却没上车。她站在月桂树下，抬头看枝头残留的枯叶，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他父亲在北仓厂区种过一棵槐树。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厂区改造时被砍了。他说等退休，再种一棵。没等到。

苏皓站在她身后，沉默。

苏振邦。北仓厂区的老工程师，一辈子守着那片厂房。后来厂区搬迁，老树被砍，他也在同一年走了。苏青林赶回来时，只看到光秃秃的树桩，和坟头新长出来的草。

那是苏皓第一次见苏青林哭。一米八几的男人，蹲在树桩旁，肩膀一抽一抽，哭得像个孩子。

他总是这样。宋知意眼角微红，什么都等以后。等退休种树，等任务结束结婚，等孩子长大带我们去看海。等着等着，什么都来不及了。

苏皓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太轻，道歉太迟，任何语言在六十一年空白面前都苍白无力。

宋知意转身，脸上已恢复平静。

我走了。她看着苏皓，目光认真，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她转身上车，干脆利落。车门关上的瞬间，她伸出手，食指中指并拢，在太阳穴旁轻轻一点。

军用简语——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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